六月的银川，白昼渐长，阳光慷慨地洒在这片土地上。若你此时漫步于街头巷尾，会发现不少墙壁、栅栏和廊架上，正蔓延着层层叠叠的绿色。它们不像杨树那样挺拔，也不像沙枣那样独立，而是凭借着一股“向上”的本能，悄悄爬满了城市的天际线。这些攀缘植物，成为夏日银川最生动的垂直风景。

No1 地锦 用“脚掌”书写绿墙

走在银川的老小区或高架桥下，最常见的攀缘植物非地锦莫属。宁夏林业研究所副研究员朱强把它比作“最吃苦耐劳的爬墙工”。地锦又名爬山虎，它的卷须顶端膨大成小小的吸盘，像壁虎的脚掌一样牢牢抓住墙面。哪怕是表面粗糙的水泥或砖石，它都能一寸一寸地向上铺展。朱强曾仔细观察过一株生长了五年的地锦，它的主蔓已有成人手腕粗，枝叶覆盖了整整一面三层楼的墙壁，叶片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夏天站在它下面，体感温度能比外面低两三摄氏度。”朱强笑着说。

地锦的叶片呈掌状三裂，幼叶带些紫红，到了盛夏转为浓郁的墨绿。最惊艳的是秋天，它会在霜降前后变成橙红或深红色，如同一幅燃烧的挂毯。朱强提醒，银川昼夜温差大，这种变色效果比南方更纯粹。“它几乎不挑土壤，耐寒耐旱，零下二十多摄氏度也冻不死。唯一怕的是冬季干风吹太久，不过只要根部不暴露，第二年照样发芽。”六月中旬的地锦正值生长旺季，新梢每天能蹿出十几厘米，你甚至能听到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轻声讲述自己的攀爬计划。

No2 凌霄 用花朵点燃橙色火焰

如果说地锦是沉默的实干家，那么凌霄就是张扬的表演者。凌霄爬满墙头，绽开橙红色喇叭花。它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名字就说明了一切。凌霄靠气生根攀附，茎节上会长出细小的根须，像钉子一样扎进墙体缝隙。它常常爬到房檐之上，再把花枝垂下来，形成一道花瀑。

凌霄的花期正好赶上六月，在银川能一直开到八月初。每朵花五裂，花冠呈漏斗状，外橘红内鲜黄，远看像一团团小火苗。朱强特别提到凌霄的智慧：“它把花举到最高处，用鲜艳的颜色和蜜腺吸引蜂鸟和长喙天蛾。银川虽然没有蜂鸟，但蜜蜂和蝴蝶很喜欢它。”凌霄的叶子是奇数羽状复叶，小叶边缘有锯齿，摸上去有些粗糙。朱强提醒，凌霄的根系发达，种在墙边要注意控制范围，否则它会“喧宾夺主”。“但它的美无可替代——在西北灰黄的墙面上，那一抹橘红能让人心里亮堂一整天。”

No3 紫藤与金银花 缠绕间的香气与诗意

与地锦和凌霄靠“吸盘”或“气根”不同，紫藤和金银花选择了另一种策略——缠绕。朱强形容它们“像恋人的手臂，需要寻找支撑才能螺旋上升”。紫藤在银川虽不如江南常见，但一些公园和别墅区里能见到它的身影。它粗壮的藤蔓左旋而上，羽状复叶有十几片小叶，到了四五月间先开花后长叶。

六月中旬紫藤已过了盛花期，朱强说：“这时候你看到的是满架浓绿和豆荚状的长角果，也别有一番风致。”紫藤的木质茎能存活上百年，朱强提到银川有一株二十多年的紫藤，主干直径超过十五厘米，缠绕在铸铁廊架上，夏季形成天然的凉棚。“它最妙的是清晨和黄昏——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碎影，风一吹，影子也跟着晃。”

金银花则是更亲民的缠绕者。它的正式名叫忍冬，极耐寒，在银川几乎不用操心。六月中旬，金银花正值第二茬花期——第一茬在五月，秋天还会再开一次。它的花成对生于叶腋，初开时洁白如玉，过一两天转为金黄色，所以同一株上能见到黄白两色花，清香扑鼻。“它的花筒细长，那是专门为蛾子和蝴蝶准备的。晚上香味更浓，因为传粉者多为夜行性。”金银花的茎蔓细软，适合攀爬在篱笆或矮墙上，叶片对生，卵圆形，冬天会落掉一部分，但枝条依然保持活力。

No4 牵牛花 唤醒清晨的“即兴诗人”

朱强把牵牛花比作“夏天的即兴诗人”，从种子萌发到爬满一面篱笆，只需要一个多月。六月上旬播种的牵牛花，到中旬已经抽出细长的茎，左旋缠绕在任何立竿上。它的叶子心形，三裂或全缘，柔软而多绒毛。花蕾像螺旋状的小火炬，清晨四五点绽放，喇叭形的花冠有蓝、紫、粉、白等多种颜色，花心常带浅色星斑。

“牵牛花是个急性子，也是守时者。”朱强笑着说，“你站在它旁边观察，天色微亮时花苞开始扭转，然后‘噗’地展开，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但到了中午烈日当头，花瓣就会卷起来凋谢。”因为朝开午谢，它又叫“勤娘子”。他认为在银川种牵牛花非常划算，它不挑土，耐旱，只要给足阳光再来一根竹竿，它就能还你一整个夏天的惊喜。最有趣的是它的种子，呈黑色或米黄色，落地后第二年自播发芽。“今年种在墙东，明年它可能在墙西冒出来，像个调皮的游牧者。”六月中旬，牵牛花正处在第一波盛花期，每天清晨都是新的。

对于生活在银川的人来说，不妨在忙碌的间隙停下脚步，看看身边这些默默向上的藤蔓——它们从不言语，却用绿色和花朵，写满了这座城市夏日的生机。

记者 王敏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