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8 作者:孙瑞亭



四个中老年男人聚在一起,两个顽主,两个警察,因一桩旧案重燃生气……悬疑网剧《树影迷宫》连日来热度与人气高涨,剧集聚焦熟人犯罪与两性议题,可谓今年爱奇艺迷雾剧场打破颓势的重磅作品。
在国产悬疑剧被广泛开发导致类型泛滥的大环境下,《树影迷宫》以“年代+市井+悬疑”为突破路径,将故事背景置于1994年至2012年间,在时间、空间的切换之间,将时代感、烟火气与悬疑破案的类型相互融合,寻找到了一种较为新鲜的悬疑剧观照社会现实的视角。
01 基底:市井烟火气息浓烈
《树影迷宫》改编自赵赶鹅的非虚构小说《大真探赵赶鹅》,剧集选取了书中《胡同罪恶回忆》这一篇章,原著作者同时也兼任了改编编剧之一。从相关报道可知,原著作者赵赶鹅现实中曾当过刑警,很多故事灵感的来源显然是其担任一线刑警工作时的经历与见闻。
剧情由1994年一座北方城市下水井中发现女尸展开,进而演绎出片警师徒冉曦(廖凡 饰)和赵赶鹅(尹昉 饰)跨越十八年的追凶历程,同时借助连环凶杀案来剖析两性关系困境与熟人犯罪的成因。凶案发生地主要集中在师徒两人所在的南槐树派出所下辖的胡同片区,因而故事将大量笔墨放在了北方城市独有的胡同场景之中。在剧情的推进的过程中,既复刻出了凶案发生地的独特地理环境,也展现出了上世纪90年代的时代特点。随着剧情的推进,观众可以发现,老旧的胡同片区开始拆迁,外来人口的进入为这一相对封闭的场域带来了不稳定因素,同时人情冷暖中也开始涌入了“向钱看”的社会现实。
剧中,冉曦的妻子刘北萍(刘琳 饰)不甘于当家庭主妇,于是果断与人合伙开起了成人用品店,赵赶鹅心仪的女护士尤佳(黄米依 饰)一心出国却被男友骗走了所有积蓄,还有因利益纠纷时常爆发冲突的小二黑(陈玺旭 饰)与疯僧(张桐 饰),形形色色的人物共同构成了剧中胡同生活的不同侧面。据主创团队透露,剧集故事中的这些人物本身都有生活原型,因此显得很真实、很生活化。
与传统国产悬疑剧偏重于描写罪犯和犯罪过程不同的是,《树影迷宫》选择从两个片警的生活出发,在时间线上采用了交叉剪辑和倒叙、插叙的方式,主要以1994年首起命案发生为原点,以命案追凶的故事线开启了对上世纪90年代的回望。为何《树影迷宫》会避开最容易出彩也最容易吸引眼球的叙事方式,其目的还在于回到生活本身与人物本身。因为在主创团队看来市井生活的烟火气至关重要,尤其对于剧集整体氛围的营造与时代背景的还原,对日常生活的还原复刻不亚于对追凶情节的展现。因此,在观剧的过程中,我们顺着师徒二人的视角,能够看到那个时代日常生活的真实质感,也能够感受到各色人物的真实性,代入感非常强烈。
拒绝单向叙事和正邪对立是迷雾剧场的一贯操作,从最初的《隐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再到这两年的《三大队》《错位》《漂白》《借命而生》,这类悬疑剧既保留了相关题材的爽感,又借助多重视角叙事、浓烈情节推进等手法来呈现生动真实的人性张力,让观众真切体会到普通人在绝境中的本能反应与命运选择。《树影迷宫》在此基础上,通过浓烈的市井烟火气息包裹住了悬案解谜的过程,以带有社会观察视角的人文关怀贯穿全剧,书写人物命运和时代变迁。
02 内核:追凶18年彰显正义
在日常生活的基底之上是18年追凶之旅的内核,片警冉曦与徒弟赵赶鹅之间的“化学反应”也由此展开。剧集甫一开始,刚从公安大学毕业的赵赶鹅一头撞进了南槐树派出所,青涩、直楞显露无余,对已经有些“躺平”的师傅冉曦多少有些看不上,甚至是还有着鄙夷与不满。不过,随着查案中的相互配合,愣头青赵赶鹅慢慢理解了师傅那些看似并不合乎规矩的做法与行为,也从师傅过往的经历中认识到,对案件真相的探查是无法停止的,而且已经延续成了人生的全部。
与此同时,剧集并没有开启“上帝视角”让观众来俯视角色,而是给出了叙事留白与思考空间,让观众在围观胡同场域中发生的种种事情的过程中,对剧中人物不同命运结局进行对比来判断与共情,这种叙事方式让角色更真实,也让剧集的核心命题更具有说服力。
正因为如此,在剧情推进过半的时候,本来在师傅的努力下,赵赶鹅已经调入刑警队,但在发现嫌疑人并非真凶、凶案只能成为悬案之后,他坚持选择回到南槐树派出所,将所有涉案证据保留,坚持对真相的追寻。与此同时,师傅冉曦也从未放弃,但是我们以为的追凶“爽文”在故事的后半段并没有出现,反而因为时代的局限,冉曦师徒一直没有能够亲手擒获真凶,随着罪案接连发生,师徒二人也被困在局中,多年未能释怀。这样的设定是符合时代局限下的现实情况的,也让我们在观剧过程中可以真切感受到,片警冉曦与徒弟赵赶鹅其实是相互映照的,从1994年的冉曦身上能够照见2012年的赵赶鹅,从赵赶鹅身上也能照见年轻时的冉曦,由此生发牵出整个胡同里所有人的纠葛与命运。
因此,在追凶过程中也展现出了胡同里不同家庭的现实生活与伤痕,特别是在时代变革大背景下的细微变化,通过胡同里人们面对新生活的选择,进而折射出经济飞速发展下人们价值理念的转变与碰撞。在追凶18年彰显正义的同时,也透过悬案的告破过程观照到了在时代大洪流之下被影响的诸多个体,用一个个命运切片与时代巨变形成相互映照。此外,剧集中出现的校园民谣、小虎队、出国热等元素也从侧面勾起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回过头来再看剧集名称就会发现,所谓“树影迷宫”指的其实就是胡同生态里树影缠绕,形成了时代的迷宫,故事里有人走了出去,有人始终困在其中。
由此可见,剧集在悬疑剧情之外,用生活化、烟火气的影像风格重塑了悬疑剧的风格气质,这是国产悬疑剧在类型上的自我迭代,也是创作者摆脱类型局限,回归表达初心的全新破题之道。显然,用心雕琢出有温度、有厚度、有深度的叙事,才能让悬疑作品跳出类型套路,让观众看见人性的复杂、命运的无常,以及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渺小与坚韧,进而让悬疑剧真正成为承载时代与人性思考的高品质载体。
03 演技:精彩演绎过目难忘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树影迷宫》可以说是口碑流量双丰收,而且剧迷们对演员的演技也给予很高的评价。
饰演片警冉曦的廖凡此番贡献出了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可见影帝不是白拿的。在跨越18年的时间线里,从1994年那个带着点痞气的胡同片警到18年后白发苍苍仍不放弃追凶的老人,每个阶段都被廖凡演绎得淋漓尽致。比如,年轻时的冉曦查案时那种市井智慧,眼神里透着的锐利,还有片警特有的那种“蔫狠”,都被廖凡演活了,看上去真不像演的。18年后的老年妆更是“惊艳”,除了外在形态上的贴切外,连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都完全变了个人。
刘琳饰演的刘北萍也非常出挑,她完全演活了一个警察妻子的日常,和廖凡的夫妻戏特别真实。比如,面对孩子时的唠叨,和丈夫吵架时的无奈,每个细节都特别生活化,完全没有表演痕迹。马苏戏份虽然不多,但几场戏依然精彩。比如有一场戏是她一边给女儿熨校服一边念叨,在得知女儿可能出事后,整个人僵在那里,熨斗把衣服烫糊了都没察觉,然后彻底崩溃大哭。从日常到震惊再到崩溃,情绪转换自然又震撼,整场戏的层次感很分明,让人能够一下子就记住。此外,剧中饰演派出所所长的房子斌、饰演疯僧的张桐、饰演受害女生父亲的赵阳以及饰演连环杀手的富大龙,都奉献出了极为精彩的演技,展现出了角色的复杂性,为剧情增添了层次感。
显然,精彩的叙事、演绎与表达能够有效提升追剧体验,在这方面国产悬疑剧仍大有可为,其中也暗藏着创新与突破的密码。
目前,“爱优腾”都有自己的悬疑剧厂牌,优酷“白夜剧场”的特点在于通过“大案”“奇案”双线片单构建悬疑宇宙,同时借助AR技术突破第四面墙,让追剧体验更有新鲜感。爱奇艺的“迷雾剧场”更偏重于选择知名IP,比如《隐秘的角落》改编自紫金陈的《坏小孩》,腾讯的“X剧场”则更喜欢从小人物的命运出发。对比可以发现,三大厂牌各有各的喜好、策略与路径,但核心还在于对观众追剧体验的深耕细作。
以“白夜剧场”为例,“大案系列”聚焦现实大案,将镜头对准社会热点和民生问题,让观众跟随剧中人抽丝剥茧,一步步走进案件背后;“奇案系列”则以更极致更风格化的叙事,将诡谲奇案、人性深渊与情感迷局交织,带来颠覆传统的观剧体验。表面上看是在类型化叙事与创新性表达上下功夫,深层次则是对观剧体验的颠覆性改变。毕竟,在国产悬疑剧竞争白热化的当下,想要吸引更多观众,除了要有足够精良的内容做支撑外,同时还需要有极强的用户思维,用差异化和创新性的内容来满足不同观众的追剧需求。
只有在类型化叙事与创新性表达上下功夫,更加注重观众的追剧体验,才能让国产悬疑剧跳出套路化、同质化的窠臼,走出一条新路。国产悬疑剧的创作者要摒弃华而不实、猎奇的套路化叙事,继续深耕现实主义,用更厚重和更有力度的现实质感,展现人与命运的博弈、与时代的互动,让悬疑剧成为解剖社会症结、反思人性困境的载体,唤起更多观众的情感共鸣。与此同时,在悬疑剧的框架上进行更极致的类型化创新探索,开拓新边界,与其他类型进行叠加融合,大胆突破传统题材限制。在叙事手法上尝试多线叙事、非线性叙事,让观众在烧脑解谜过程中沉浸其中。同时,在人物塑造上赋予角色更丰富的性格和复杂的情感,让人物更加丰满并且行为动机合理且铺垫充足。
孙瑞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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