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毕赣执导，易烊千玺、舒淇等主演的文艺电影《狂野时代》上映已经超过一周，豆瓣评分为6.5分。作为今年以来最受关注的国产文艺片，该片公映前的预售票房超过1亿元，上映后口碑如预料般呈现两极分化，不喜欢的人直呼“看不懂、故弄玄虚、浪费时间”，喜欢的人赞其“视觉表现力超群”“开启中国电影新纪元”“毕赣还是那个毕赣”。

对于文艺片来说，其实更偏重于观影的体验感，虽然小众、另类，但是只要诚意十足，不搞挂羊头卖狗肉那一套，就会有相应的市场表现力。反观那些文艺不文艺、商业不商业的电影，明明是个文艺片的故事，却又想吃商业片的饭，拍得模棱两可、哪都不靠，只是一味依靠流量明星为卖点，最终极大消耗观众的观影热情，进而损害本就脆弱的电影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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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电影之美”

继《路边野餐》和《地球最后的夜晚》之后，毕赣终于推出了自己的第三部长片《狂野时代》。该片全程在重庆取景拍摄，剧组在2024年4月开机，今年4月初拍摄完成，随后在今年的第78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了主竞赛单元特别贡献奖。

说起电影的由来，毕赣在此前的路演和接受采访时表示，在完成《地球最后的夜晚》之后，他尝试编写一个真实的罪案故事，但是中间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停顿，其间看了不少哲学方面的书籍，尤其是对康德的作品比较有感触，从而触发了创作灵感，于是从2021年开始编写一个关于人类命运的故事，也就是现在的《狂野时代》。

《狂野时代》究竟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简要来说，影片是以六个篇章对应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及思维的精神元素，讲述在人类不再做梦的未来世界中，“迷魂者”（易烊千玺 饰）沉迷梦境幻觉，但被“大他者”（舒淇 饰）潜入意识追捕的故事。显然，影片从故事梗概起就让广大观影者有点看不明白了，不过从影片的英文片名“Resurrection（复活）”能略微看出一些端倪与方向，既燃烧生命、发出光芒，打破规则与秩序。

正如毕赣所透露的那样，片中的“迷魂者”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人，他一直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正如一条处在深海中的鱼，如果自己不发光，那周围就是漆黑一片，而“大他者”则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象征着一个规则和秩序，而所谓的“狂野时代”，指的就是二十世纪，故事讲述的就是在二十世纪里发生的几段故事，之所以会进行这样的探索与尝试，是“希望观众通过影片能够感受电影之美”。

那么观众究竟能不能感受到电影之美呢？当然是极度分化的。

“没有叙事，不知所云，国外电影节惯出来的不懂电影的电影导演，这水平，上什么院线啊，狂野时代，赔我时间和钱。”“可能看到一些所谓看不懂的部分，但这不重要，真的非常好看，就像在诗、散文、歌曲和现代派文学里体验过的那些美好的东西一样，其实也很难说看懂了。”这两段评论，前一个来自于笔者的同事、后一个来自于罗永浩，很有代表性，两者并没有欣赏能力的高下之分，只是对电影类型的选择与认知不同而已。

有网友称，《狂野时代》只适合三类人群看，毕赣粉丝、易烊千玺粉丝和偏爱视觉感受的发烧友。在笔者看来，有一定道理，但多少有些片面。在喜欢和厌恶的两极争论之中，我们可以给个性化表达、形式引领内容、强调感受而非简单观看的艺术电影一些空间，只要它没有藏着掖着自己文艺片的身份，而是亮明底牌让你去选择，即便是它采用具有票房号召力的明星演员来触碰市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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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区分角色气质”

聊完电影内容后，就不得不说一说易烊千玺的表现。

在影片开头的“视觉篇”中，由易烊千玺饰演的迷魂者以“怪物”形象亮相，被囚于地下城堡。与此同时，由舒淇饰演的梦境追捕者“大他者”为了探寻“迷魂者”坚持做梦的原因，将胶卷植入其背部，从而进入他的梦境。

易烊千玺近年来在电影上的表现相当不错，今年也获得了第38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在多次采访中毕赣都表示，如果没有易烊千玺，《狂野时代》很可能就会是另外的样子。谈及和易烊千玺第一次见面，毕赣说他发现对方其实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但是聊起文学、歌曲和电影时，他就深深觉得对方是出演“迷魂者”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觉得易烊千玺是一个具有艺术家品质的年轻演员，而且能很快理解自己想要的效果，大大降低了双方的沟通成本。

影片中易烊千玺分饰5个角色，“视觉篇”中他化身怪物，“听觉篇”中饰演美少年邱默云，“味觉篇”中饰演还俗和尚，“嗅觉篇”中饰演年长骗子，“触觉篇”中则饰演混混阿波罗。路演中，易烊千玺表示，刚进剧组时曾向毕赣要剧本，但导演只提供了大致方向，具体的表演内容需要到现场再磨合。

正因为这种“非常独特的体验”，让易烊千玺即使在整部戏拍完后对角色到底经历了什么仍不完全清楚，好在他也有自己的窍门，那就是没有刻意去寻找“共性”，而是有意将五个角色的气质区分开，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稳定住每个角色的气质”上。因此，在影片最后一个章节，毕赣让故事回到了起点，构成了一种“回环”的结构，而易烊千玺这种区分角色气质的演绎方法也让这种循环相对丝滑。

值得提及的是，《狂野时代》致敬了不少影片与电影形式，比如开篇时就致敬了卢米埃二兄弟的《水浇园丁》、影史第一部科幻片《月球旅行记》、第一部吸血鬼电影《诺斯费拉图》，以及《科学怪人》《剪刀手爱德华》等经典作品。此外，在片尾毕赣还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致敬了默片时代。从这些致敬彩蛋中可以发现，毕赣对影片的视听打造是极为丰富的，一旦能够沉浸其中，还是能够被其中的视听语言所感染和震撼到的。当然，视听效果和电影形式其实还是为故事所服务的，在不同篇章里导演加入了人和人之间的朴实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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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藏着掖着”

同样是星光熠熠，与《狂野时代》一上来就亮明文艺片的真身不同，同档期内的《三滴血》多少有点藏着掖着，这也带出了目前电影市场的一些需求变化与埋单逻辑，即细分类型、多元选择。

单从阵容来看，《三滴血》可以算得上头部作品了，男主是拿下白玉兰、金爵奖双料影帝的胡歌，女主是00后一代最早拿下演技奖的文淇，配角有刚拿下金鸡奖影后的宋佳以及闫妮、高叶、欧豪、李雪琴等。然而，如此阵容却口碑和票房双双拉跨。光看名字，很难猜到《三滴血》是哪种类型的电影，了解故事梗概之后才知道是个关于人口贩卖的犯罪、悬疑片。但是看完成片后，却又疑惑满满，很难讲清楚它是个什么类型片，反倒是“打着商业类型片旗号的文艺片”的感觉越发浓重。

的确，明明是个文艺片的故事，但又想吃商业片的饭碗，是现在很多中小成本电影的通病。与《三滴血》有些类似的是《下一个台风》，当然导演李玉一直走的就是这个路数。在过去电影市场环境好的时候，李玉启用明星拍摄文艺片，借了爱情片、青春片、悬疑片的外壳，能够拿下大几千万的票房保底，有时还能实现票房过亿，比如《二次曝光》《万物生长》以及《断·桥》，但是今年《下一个台风》却没有继续这种势头，成为了李玉导演史上票房成绩最低的一部。

显然，电影市场环境变了，这类模棱两可的片子已经不被市场和观众所接受。尤其是这类电影要么在宣发层面借用了商业类型片手段营销，要么在内容层面借鉴了商业类型片手法拍摄，都让观众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诈骗感”，进而消耗观众的观影热情。

以往市场环境好的时候，商业片“吃饱了”，文艺片可以跟在后面“喝汤”，文艺片是商业片供给过剩后的“调味剂”。市场环境不好的时候，商业片都没“吃饱”，很多人却想给文艺片换个包装，让其变成“主食”，榨取更多的票房，完全是竭泽而渔。当前的电影市场更需要的是商业悬疑片、商业犯罪片、商业爱情片，而不是文艺悬疑片、文艺犯罪片、文艺爱情片。就目前的电影市场环境，还是让文艺片回归文艺片的领域，商业片回归商业片的领域，给大众一个明确的选择，而不是耍套路玩花活。

此外，除了类型模糊外，文艺片在使用明星上也得遵循章法，不能成为明星秀个人演技的附属品，毕竟演员的表演只是电影的一个部分，很少人会为了电影的某个部分好，而去影院里忍受整部电影的“如坐针毡”。文艺片的自救，不是穿上商业片的衣服骗人，也不是为明星做嫁衣，而是应该回到“真诚”两个字上琢磨创作。

孙瑞亭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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