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16 作者:徐静
□ 徐静 (陕西西安)
岁月不堪细数,转眼又是一冬。最近,因外婆身体不适,便回了趟关中老家。
清晨七点多,我被院子里外婆轻咳的声音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二楼窗前,不经意一瞥,竟邂逅了一场动人心魄的乡村初冬盛景。
此时,窗外的天空是浅淡的瓦蓝,像刚洗过的粗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云。远处的秦岭山脉褪去了春夏的葱郁,裸露出青灰色的山脊,轮廓分明地卧在天边,像一道沉稳的屏障。山脚下的田野早已收割完毕,一排掉光了叶子的树,带着一种冷峻的气质立在田野中,旁边是已然发青的麦苗。田埂上的枯草被霜打过后,泛着一层淡淡的白。
太阳还没升起来,天地间透着一股清冽的光,院墙上的青砖泛着冷润的色泽。院子里的几棵老核桃树,枝尖上还挂着几片顽固的枯叶,但大多数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院墙根下,外婆种的白菜还带着绿意,外层的菜叶被霜打得有些发蔫,却依旧挺拔地立着,像一个个坚守岗位的老伙计。院子角落的柴垛堆得整整齐齐,晒干的玉米秆码得老高,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
不一会儿,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像是谁用清水稀释了墨色。那白色渐渐扩散,染上一抹淡淡的粉红,像是少女羞红的脸颊;粉红又悄悄晕成橘黄,天空顿时活泼起来。这时,太阳先在山尖露出一点点金边,试探着这个寂静的世界。接着,它鼓起勇气向上跃了一小步,露出了小半边脸。这一刻,万道金光如利剑般穿透晨雾,树木、房屋、村庄都披上了金色的外衣,连院墙上的冰凌都折射出耀眼的光。
太阳慢慢爬过秦岭的山脊,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田野上,给青色的麦苗镀上了一层暖光。路上传来了脚步声,是早起的邻居大爷,穿着厚厚的黑棉袄,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秦腔。他路过外婆家院子时,抬头往这边望了望,笑着喊了一声:“老大姐,起得早啊!”外婆笑着回应,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田埂尽头。远处的村庄里,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了淡淡的炊烟,直直地升向天空,又被微风轻轻吹散,给寂静的乡村添了几分生气,新的一天就这样温柔启程了。
太阳越来越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朝露的清新气息,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几只麻雀落在院中的苹果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灰扑扑的羽毛顿时有了光彩。院墙外的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在灰白的枝桠间格外显眼。外婆常说,这是留给过冬的鸟雀吃的,也是想给院子留个喜庆的颜色,不然冬天太冷清了。
草木褪尽铅华,山川敛去喧嚣,万物在沉寂中显露出本真的轮廓。我看着窗外这渐渐苏醒的世界,心里充满了感动。因为,在这帧乡村初冬盛景中,我发现冬的深邃并非只有苍凉与冷寂 ——它更像一面澄澈的镜子,映照出生活中那些曾被忽略的细微暖意,教会我们在静谧中俯身,拾起散落在时光缝隙里的温柔。
这场日出盛宴,虽只有短短二十多分钟,可这些平凡而又真实的画面,构成了我心中最美的风景,也让我明白:幸福其实很简单,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藏在这窗外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中。我想,这大概就是大自然给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