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8 作者:李成林
上世纪80年代,我上初二,那时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班主任陈老师,戴着眼镜,都二十五岁了却不会骑,也不知什么缘故。
一天放学,陈老师对我说:“听说你骑车上学,能送我去趟张庄学校吗?那段路不通班车,我有些事要办。”他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我点点头。
我骑上自行车,陈老师侧身坐上后架,白衬衫被风鼓成帆。我双脚蹬起,路前半段平整,后半程便成了坑洼的土道。我骑得格外小心,车轮碾过碎石,惊起几只躲在树上的麻雀。
张庄学校在山脚下,大门前有几排白杨树,叶子哗哗作响。陈老师下车时整理了下衣领,嘱咐我在外面等着。
约莫半小时后,他出来了,身旁跟着一位姑娘,蓝布裙,麻花辫,眼睛像山涧里的清泉。他们并肩走着,时不时相视而笑。后来从别的老师口中得知,那姑娘是陈老师的对象。
陈老师中专毕业,同学们都喜欢他,不只因为他课讲得生动,更因他待我们如弟妹。他会在课余拉手风琴,《闪闪的红星》的旋律淌过教室,每个音符都跳动着光。
学校里,只有陈老师是带编制的,他的父母认为农村条件差,打算把他调到城里工作。
有一次,我父亲得了重病,劳动缺人手,家里生活拮据,父亲便让我辍学,去山上放羊。陈老师知道后,冒雨走了五里路来家访。我永远记得他浑身滴水的模样,眼镜蒙着白雾,却顾不得擦,只急切地对我父母说:“让孩子读书吧,其他我来想办法。”他争取到学费减免,还用自己的工资替我买学习资料。
我心中萌生一个念头:要是陈老师在这里成家,也许他就不会走了。于是每次他让我送,我都一口答应,父亲知道了这事,也全力支持我上学了,并把打猪草的活儿交给了弟弟。
冬去春来,那位姑娘终于来到我们学校,我们扒着门缝偷看,整个教室弥漫着喜悦。不久,陈老师真的结婚了,他送我笔记本和两本世界名著:“谢谢你和你的自行车。”晨光落在他崭新的中山装上,泛着淡金的光泽。
周一的课上,陈老师站在讲台前宣布:“同学们,我会留在这里,继续教大家读书。”全班欢呼。
这里面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我心中涌起自豪之情。
□ 李成林 (甘肃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