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台边的年味

版次:08 作者:胡美云

冬月已近尾声,南方终于迎来了正式降温,早晨起床,空气明显清冷许多。上班的途中,吹面的风添了许多寒意,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想着还有半个多月就到寒假了,寒假到了,年便真的近了,心情瞬间愉悦许多。今年母亲回安徽老家过年,我和二妹也约好了一起回趟老家。

想起去年农历腊月二十八时,一大早,远在常熟的小妹便在家人群里发了收拾行李的视频,说是要去常州和母亲、小弟一家过年。视频里的她笑意浸满眼角眉梢,那份藏不住的喜悦与幸福,隔着冰冷的手机屏都能触到。那带着热烈的期盼,就算搭乘大巴车赶春运又算什么呢?拖家带口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艰辛又算得了什么呢?天寒地冻里一路颠簸的疲惫,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啊——妈妈在的地方便是家,便是安放归心,盛放年节幸福的地方。

小妹一家还未到常州,母亲的电话就打到我耳边了。在陌生的缺少乡音滋养双耳的城市里生活,母亲许多时候是孤寂的。因为小妹一家的到来,母亲的声音明显地高扬了起来,语气里那股孩子气的开心与激动,听得叫人鼻尖发酸。她一样一样地细数着团圆的计划:“鸡蛋呢,我已经买得足足的,一大家子人呢,等下我要先炆一锅,他们来了正好当茶点吃。”母亲炆的茶叶蛋,颜色正,入味足,蛋白弹力又极好,是能让我于想象里就直咽口水的美味。

“混子(草鱼)呢,我也已经去买好了,买了一条大混子,等下我削了肉炸些鱼丸子,他们来了就有得吃。”母亲说得起劲,我却顺着母亲娓娓的乡音走入了记忆里熟悉的灶台。

儿时每年过了腊月二十四,家里就开始慢慢备年货了。炒米角子、打米糖、炸小麻花,这些小零食母亲会一样一样完成,待到要开始炸鱼丸子和肉丸子的时候,已是年二十九或三十了。炸丸子是十足的技术活,选材、调味、和粉、用油都有讲究,在这方面,父亲明显起着主导作用,母亲难得地坐到了灶口添柴打起了下手。而对于我们来说,最幸福的事便是围在灶台边等着第一锅炸丸子出锅,热乎乎金灿灿的炸丸子像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刚盛进白瓷脸盆里,就有一双双小手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烫到不停歇地左手换右手,却仍不舍得放回盆里,就着热乎劲,往嘴里一放,外脆里嫩的鲜香,一下子就漫遍了舌尖。母亲笑着训责:“你们这些丑丫头们,看把你们猴急的,就不能慢点等一等啊!”父亲向来好脾气,只是看着我们,眯着眼无声笑着。

电话的那头,母亲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我就给她建议:要不下午先炆了蛋吧,小妹她们到了能马上吃。炸丸子等明天和孩子们一起做,让他们围着看看,也能趁着热乎尝一尝,这样才有年味。母亲听着有道理,开心地应了。

后来,直到放下电话才忽地想起,我是有多久没有围着灶台、站在母亲身边,拈起那滚烫的金灿灿的炸丸子吃了?

又是一年春节将近时,那熟悉的老灶台边的年味,也随着空气的日渐冷冽而在记忆里慢慢苏醒,变得清晰——如此令人想念。

□ 胡美云 (福建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