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之根与审美流变

版次:14 作者:赵刘昆

一直以来,小说都是宁夏文学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文学样式。从张贤亮这棵“大树”,到宁夏的“三棵树”“新三棵树”,以至于今天的宁夏“文学之林”,小说始终是宁夏文学传统中最为核心的部分。张一博的《新时期以来宁夏小说的审美流变研究(1978-2024)》一书,以新时期以来的宁夏小说为研究对象,显然是抓住了宁夏文学的主流和关键,显示出他独到的学术眼光。更为重要的一点在于,他把研究区间和研究对象扩展到近年来的宁夏小说,并从整体上进行系统地梳理、研究和评价,这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对近年来宁夏小说整体研究的不足。同为在宁夏求学过的人,张一博坚持做这样一个选题我并不意外。宁夏本土的作家和学者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的创作、研究都跟宁夏这片土地紧密相连,这可以说是中国当代文学中的“宁夏传统”。而选择做这样一个选题,无疑颇具难度,它需要一种沉静的力量。这种力量,与书中张一博所描述的宁夏文学那种扎根于泥土的坚韧,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谈论宁夏文学,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谈论地方性写作,而谈论地方性写作,尤其是像宁夏这样的西部省区的文学,很容易陷入两种窠臼。一是将其作为奇观化的“地方特产”来猎奇,强调其边缘性与异质性;二是用一种宏大的、统一的文学史框架去生硬套用,消弭其内在的独特纹理。长期以来,关于宁夏小说的讨论,也确实常常围绕着“乡土”“苦难”等几个鲜明的标签打转,散见于各类期刊的论文,虽不乏真知灼见,但总让人觉得是管中窥豹,只见树木,难见森林。我们知道了某位作家笔下的西海固如何荒凉,知道了某部作品中百姓生活的细节,但我们很少去追问,这片土地上的小说家们,他们看待世界、表现情感、构筑美的方式,在这四十多年波澜壮阔的社会变迁中,究竟走过了一条怎样的路?他们的“审美”,是如何悄悄发生变化的?张一博这本书,恰恰是冲着这个“少有人问”的问题去的。他试图勾勒的,不是一个个孤立的点,而是一条流动的线,一条从审美意识深处蜿蜒而来的河流。

这本书最打动我的,是它那种“整体性”的野心与耐心。它将1978年至今四十余年的宁夏小说创作,看作一个连续的、动态的生命体。这个生命体呼吸的节奏,与改革开放的时代洪流同步,也与宁夏这片土地自身的脉动,比如多民族文化的交融、从传统农耕到现代社会的转型、生态与生存的互动息息相关。作者没有简单地将作家按代际或题材分门别类,然后逐一贴标签,而是紧紧抓住了“流变”这个核心。流变,意味着变化不是断裂的、突发的,而是渐进的、有迹可循的,其中既有新质的萌发,也有旧质的延续与转化。他为我们呈现的,是一幅宁夏小说审美地图的绘制过程,地图上的山川地貌在岁月中如何缓慢位移,新的城市如何在地平线上崛起,而古老的河流又如何在新的河道中继续流淌。

为了绘制这幅地图,张一博搭建了一个清晰而稳固的框架:审美意识、审美主题、审美表达。审美意识,关乎作家们感受世界、理解美的基本立场和倾向,是更深层、更稳定的部分;审美主题,是他们反复书写、萦绕于心的核心关怀,是意识的具体投射;审美表达,则是他们如何运用语言、结构、意象等艺术手段来呈现主题,是最终抵达读者的桥梁。这个框架不花哨,但非常有效,它让一个可能流于空泛的“审美研究”,变得可以触摸、可以分析。总而言之,在我看来,这部著作的完成,是一位青年学者学术生涯的扎实奠基,或许,也是一个关于宁夏文学、关于地方性写作的新思考的开始。

□赵刘昆(云南曲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