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系列报道(一)

在宁夏博物馆,看骏马奔腾

版次:11 作者:王敏

马年新春将至,让我们到宁夏博物馆里寻找“马”的身影。汉代的鎏金双马铜牌饰、北周的“甲骑具装俑”、唐代的陶马、宋代的“鞍马图砖雕”、西夏时期的石马……马,这个伴随人类文明历史的忠诚伙伴,在这个属于它的生肖年份,正以其跨越千年的文物形态,讲述着宁夏土地上生动多元的文化故事。

A姿态多样:人类历史上的忠诚“伙伴”

“其实每年生肖年,相关的文物都会成为观众关注的焦点。今年尤其如此,因为马在宁夏的历史上角色太特殊了——它是丝路贸易的驮载者,是军事征战的坐骑,是游牧生活的伴侣,更是艺术创作的灵感。”宁夏博物馆文物保管部主任周媛介绍说。在宁夏博物馆的展厅内,从汉到宋,不同材质、不同形态的“马”正静静陈列,等待今人的到访。

“这件唐代陶马,2005年出土自吴忠的唐墓。”周媛指着展柜中一件高67厘米的陶马说道。这件马俑的马头左顾,四肢坚实有力,站立于长方形踏板上,腹部中空,尾部有一圆穴,推测用于插马尾。马的面部、腹部和腿部还保留着斑驳的红彩。

“唐代,马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相当于今天的汽车。”周媛生动地比喻,“它们在丝绸之路和遍布全国的驿站之间奔驰不息。唐代诗人岑参写道:‘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描绘的就是马队疾驰的壮观场景。这件陶马造型逼真,正是当时优良马匹的写照。”

宋代的“鞍马图砖雕”则展现了马的另一面。这块方形砖雕出土自泾源县宋墓,马匹立姿安详,缰绳系在拴马桩上,似在歇息。“宋代的马,在日常生活中更为普遍。砖雕上的马配有完整的鞍具和辔具,雕刻手法简练平实,反映出马在宋人生活中既是交通工具,也是生产劳力的角色。”周媛解释道,“从唐代的活力昂扬到宋代的平静安详,我们能看到马与人类关系的不同侧面——有时是疾驰的使者,有时是温顺的伙伴。”

B铁马冰河:古俑身上的军事风云

北周的“甲骑具装俑”,俑高仅17.7厘米,但细节惊人:骑俑头戴尖顶兜鍪,身着墨线勾勒的铠甲,外披黑色披风;战马垂首而立,身披鱼鳞状马铠,辔鞍齐备。

“这可是南北朝时期的‘重装甲骑兵’。甲骑具装,就是人和马都披铠甲的重装骑兵。这种装备极大提高了骑兵的攻击和防护能力,是当时战场上的重要力量。”周媛指着马铠上的红彩说,“甲片用白色打底,墨线勾勒后还点染红色,周围涂朱——即使在这么小的俑上,古人也一丝不苟地还原了实战装备的视觉效果。”

另一件北周“陶驮马”,则展现了军事后勤的一面。这匹马脖颈短粗,作嘶鸣状,鞍上置袋状物,显然是驮运物资的军马。“从陶马粗直如柱的马腿造型,能看到十六国时期艺术风格的影响。”周媛说,“这说明宁夏固原地区的北朝墓葬,很可能保留着较早的十六国遗风。一件小小的陶马,不仅是军事史的见证,也是艺术风格流传的线索。”

C民族交融:方寸之间完美结合

“马不仅是中原王朝的重要资产,更是北方游牧民族的生存伙伴。”在精美的“鎏金双马铜牌饰”前,周媛介绍说,这件汉代青铜牌饰长仅5.2厘米,却以精湛工艺刻画了两匹相对的马首,其间还穿插回首对望的小马和小羊,生活气息浓厚。

“这是1983年在同心县倒墩子汉代匈奴墓地出土的。牌饰通体鎏金,虽然锈蚀严重,但仍能看出其构图严谨对称,两匹马如出一辙,体现了中国传统对称美学。”她特别指出,“在匈奴文化中,马主题装饰极为常见,但这件牌饰的对称构图明显受到中原艺术影响。它是民族交融的产物——游牧民族对马的热爱,与中原工匠的技艺、美学观念,在这方寸之间完美结合。”

西夏石马则展现了党项族的艺术创造。这件石马长达130厘米,重达355公斤,1977年出土于银川西夏陵区。石马呈跪卧姿,马头微垂,鬃毛整齐流畅,身体健硕浑圆。“从西夏陵区的发掘推测,铜牛和石马是贵族墓葬的主要随葬品。”周媛介绍,“它们不仅反映了党项族对马等家畜的珍爱,更折射出西夏发达的畜牧业经济。这件石马继承了汉唐雕刻的雄健风格,线条简洁凝练,是西夏石雕艺术的精品。”

D马之精神:奔腾不息的文明见证

宁夏博物馆展陈的唐代“灰陶马”,让参观者能直观感受到不同材质、工艺下的马之美学。

这件“灰陶马”高43厘米,马首低垂,吻部近膝,马尾卷曲贴臀,体态健硕却透着疲倦温顺。“这件陶马生动再现了一匹负重马在闲适中歇息的瞬间,比例匀称,刻画细腻。”周媛介绍。

而旁边的“三彩陶马”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象。马匹站立于长方形踏板上,首微颔,肌肉发达,体态雄健,通体以褐彩为主,间饰绿色斑纹,鞍鞯则施黄、绿彩。“唐代人特别喜爱外来马,尤其是突厥良马。”周媛说,“三彩马大都膘肥体壮,筋骨合度,符合解剖学原理。工匠们抓住马的精气神,塑造出各种姿态——安详站立、缓步徐行、低头觅草、引颈长啸……这件三彩马胎质坚硬,釉色莹润,虽经千年,依然神采飞扬。”

“马对古人的意义,远超今日我们的想象。”周媛总结道,“它们是军事力量,是经济资产,是交通工具,也是艺术灵感。每一件马文物背后,都是一段人与马共同书写的历史。”

马年看马,看的不仅是吉祥生肖,更是这片土地上,那些曾经嘶鸣、奔腾、征战的马之精神,以及它们所承载的文明记忆。

记者 王敏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