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4 作者:李姝

街头巷尾,“鞋垫子饼”热气蒸腾;家中厨房,母亲为归家的游子炸制糖角……从喧嚣市集到寂静灶台,再到记忆深处,“年味”在时光长河中被反复定义。这氤氲烟火背后,是中国人对团圆永恒的情感守望——无论形式如何变迁,那份期盼与传承,始终是春节最温暖的底色。
市集里朴实的饼子最对味
随着新春临近,银川的步行街总是弥漫着一股热烈而直接的香甜。在众多年货摊位中,马福海的吴忠特色饼子摊人气格外旺。两米的展台上,刚出炉的饼子摞成小山,色泽金黄,吸引不少市民前来购买。
“牛舌饼、红枣饼、豆沙饼、香草饼、葱花饼、红糖饼……我们家卖得最快的就是这个,俗称‘鞋垫子饼’!”24岁的马福海语速快,手上的活计更快。他一边麻利地为顾客装袋,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些名字朴实的饼子,没有华丽的包装,仅用透明的食品袋一套,便是最令人安心的年货。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接过刚买的牛舌饼,忍不住当场掰下一角,碎屑簌簌落下,“嗯,就是这个脆劲,咸香口的,我们老家伙吃不了太甜的,这个对路!”对于许多像他一样的老人来说,这更是一种味觉的回归。
马福海和家人们一天的忙碌,是从凌晨4点开始的。和面、备馅、成形、烘烤……当城市还在沉睡,他们的操作间已是炉火通红。清晨7时许,第一车带着温度的饼子从吴忠出发,八九点时已出现在银川的步行街摊位上。“每天拉来的,基本上都能当天卖完,不剩多少。”马福海说,日均两千元左右的销售额,是对这份辛苦最直接的回报。除了饼子,麻花、糖麻丫也是抢手货。“外面裹着厚厚一层蜂蜜,都是纯手工做的。”马福海说,量足、实在,让这些质朴年货赢得口碑。
年轻的李女士带着孩子,特意来买红糖饼:“这个看着就干净,孩子吃着放心。”
灶台上 妈妈起面和馅儿炸糖角
与集市上商品化、规模化的生产不同,家庭厨房里的年味制作遵循着另一套逻辑。腊月二十七的早晨,家住银川的党彩霞已经系上围裙,厨房里,面盆、擀面杖、红糖罐依次排开,她要为即将回家的儿女们准备一道几乎在市场上绝迹的年味——炸糖角。
57岁的党彩霞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头天晚上发好的面团在她掌心揉搓,发出轻柔的“噗噗”声。“发面要认老酵头,街上卖的酵母粉出不来这个味儿。”她边说边将红糖与炒香的面粉炒成馅儿。
最见功夫的是捏花边。取一勺红糖馅儿搁在擀好的面皮半边,对折后用拇指与食指一掐、一捻,连绵的裙边花纹便在指尖绽放。“这手法是我做了几十年的,现在街上机器压的糖角,边儿都是光溜溜的。”油锅渐热,糖角滑入热油时发出“嗞啦”一声轻响,白胖的面坯在金黄油浪中翻滚、鼓起,像一只只充了气的元宝。
“现在超市里什么东西没有?可孩子们念叨的,偏偏是这买不到的。”党彩霞用漏勺轻轻拨动糖角,油香混合着麦香蒸腾而起。
从备料到炸完最后一锅,党彩霞需要整整两天。这远比如今手指一点就能送达的半成品年礼“低效”,但对她而言,时间恰是这道食物最珍贵的调料。“他们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舍得用这么多油、这么多糖。”党彩霞笑着说:“现在炸给他们吃,炸的是孩子们小时候那个年代的甜。”
党彩霞的三个孩子都在不同的地方上班,过年才能好好团聚一次,看着刚炸好的一大盆糖角,她觉得自己虽然操劳,但格外幸福。在这个万物皆可购的时代,总有些味道需要亲手创造——因为最地道的年味,永远诞生于渴望团圆的掌心,和盼归的油锅之中。
记忆中 童年的年味最动人
如果说市场的年味是消费的盛宴,家里的年味则是情感的锚点。63岁的乔琴,从容地煮好大块肉,静候儿孙归来。然而,她的味觉记忆深处,却铭刻着截然不同的年景。
“我七八岁的时候,白面多金贵啊!”她回忆道,平日里主食多是掺了土豆、荞面的饼子,只有等到过年,才能奢侈地蒸上一锅纯粹的白面馒头。“揭开锅盖那一瞬间,扑鼻的麦香味,真能让人记一辈子。”至于肉,则因缺乏丰富的调料与烹饪技巧,在记忆中反而并不香。那时过年珍贵的还有“洋糖”和核桃,父亲总是精打细算地分配,“我们姊妹三人,一人两个洋糖,三个核桃。”那一点有限的甜与香,构成了童年关于“奢侈”的全部想象。历经物质匮乏岁月的乔琴,如今由衷感慨:“还是现在的年好过,社会进步了,生活好了,这就是福气。”
今年40岁的车先生出生于甘肃武威农村,如今在银川生活。他说,小时候家境贫寒,年味是穿新衣、放鞭炮、邻里串门,一家人围坐土炕“熬夜熬福”,简单却格外热闹。他最想念老家的饺子、油饼子和臊子面,那是童年最香的年味。对比过去,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年货充足、出行方便,少了奔波劳碌,却也少了点儿时乡村的烟火热闹。车先生说,现在更喜欢简单踏实地过年,不求排场,只要家人团圆,吃顿有家乡味的饭,安安稳稳陪伴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新年。
记者 李姝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