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10 作者:李尚

明天是正月十五,中国传统节日元宵节。这个一年中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既标志着春节庆祝活动的圆满收官,也承载着人们对新一年的美好期许。从古至今,元宵节始终在灯火璀璨与社火喧阗中,传递着中华民族独有的文化温度。
灯火千年的元宵节
元宵节的起源,与古人的时间观念和祭祀传统密不可分。“相传在汉代就有过元宵节的习俗,但当时叫‘正月十五’或‘正月望’。至于元宵节观灯,可能与古人对火的崇拜有很大关系,并在后来逐步融合演变为赏灯习俗。”宁夏大学教授钟亚军解释道,“元宵节最早并不叫这个名字,它就叫正月十五。到了唐代有了三元节,上元节就是元宵节。”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古人称夜为“宵”,正月十五便成为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元宵。
关于元宵节的制度化,历史上流传着多种说法。汉武帝时期,正月十五被定为祭祀“太一神”的日子,《史记·天官书》记载要从天黑祭祀直至天亮。汉明帝时,这一天的仪式感得到进一步强化。至司马迁创建“太初历”时,元宵节已被确定为重大节日。
在漫长的历史演进中,这个日子不断被赋予新的意义,但核心始终未变——它是春天的序章,是人们对新一年的祈愿。
古人的元宵狂欢
在农耕社会,元宵节是少有的全民狂欢时刻。隋朝柳彧曾描述当时的盛况:“每以正月望夜,充街塞陌,聚戏朋游。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这种逾越礼教的狂欢,恰恰释放了人们积蓄已久的情感。
唐代是元宵节的黄金时代。平时严格的宵禁制度在元宵期间破例开放,允许百姓放三夜花灯。
宋代则将元宵节的繁华推向新高。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载,京城开封府万灯齐明,用无数灯笼结成山林形的“灯山”。辛弃疾笔下“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意境,至今令人神往。明清时期,元宵假期不断延长,明成祖甚至给出十天的超长假期,让官民尽情欢度。
翻开史志,宁夏古人过元宵的场景跃然纸上。乾隆《宁夏府志》中记载:“上元食元宵。前后三夜,街市皆燃灯……至期,延门树木架,对悬纱灯,中衢列灯坊,近又有灯阁、灯亭,制皆如真,糊以纱,书绘间错,中燃烛,通衢数里,照如白昼。”
宁夏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院院长张万静介绍,旧时中卫的灯架在西北地区首屈一指,可追溯到清朝康乾时期。那时的灯架设计新奇,式样美观,主要有牌灯、鳌山灯、黄河灯、金桥银桥灯、塔灯等。除了赏灯,社火是元宵节另一项重头戏。“正月初九,称为‘上九’,人们从这时候就开始耍社火了,到元宵节形成一波高潮。”
丰富多彩元宵节
时光流转,元宵节的庆祝方式在传承中不断丰富。2026年的元宵节,宁夏各地热闹非凡。
在银川市金凤区,“马跃金凤迎新春 社火欢歌庆元宵”2026年社火展赛于2月27日在人民广场拉开帷幕。舞龙舞狮腾跃翻飞,红绸、腰鼓气势如虹,更有融合了机器人、机器狗的科技方阵与典雅的旗袍走秀惊艳亮相。
元宵节当天,中山公园举办“龙马精神启新岁 张灯结彩闹元宵”主题活动,现场悬挂3000条灯谜,涵盖文化、历史、地理等多个领域,还有投壶、踢毽子等趣味游艺项目。
银川花博园的山海灯会更是热闹升级。“十二生肖”与“上古神话”两大主题灯组全面开放,各点位均有真人NPC互动演绎。
而在宁夏南部山区,元宵节保留着更为古老的习俗。宁夏工艺美术协会副会长、杨氏彩塑第六代传承人杨贤龙的老家在隆德县,每年过元宵节,家里人会制作面灯,夜晚时将其点亮。“咱们中国民间的习俗非常丰富,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面灯,都有很多讲究。”杨贤龙说,面灯的样子有方的,有圆的,还有动物形状,其中方的寓意“天圆地方”,请“天官赐福”时点这种灯;圆形面灯边缘用剪刀剪成“麦浪”的样子,放在灶台上祭灶神;动物面灯也放在灶台上,一般是当年的生肖。
元宵节的精神密码
元宵节之所以能够穿越时光而生生不息,在于它承载着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与期盼。
宁夏作协主席郭文斌在散文中深情回忆了老家的荞面灯盏:“那宁静,是被娘的荞面灯盏烘托出来的。夜幕降临时分,几十个灯盏便被点燃,端到当院的月光中。如果没有风,几十尾灯焰静静地在乳样的月光中泊着,那种绝尘之境,真是用文字难以传达的。”
郭文斌感悟道:“正月十五点灯盏,留下这个风俗的古人一定是深深懂得生命的。他用一个最具活性的东西,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向人们表明了生命的意义和状态。”
“80后”杨菲家住贺兰县,他对元宵节有着独特的记忆。“如果春节叫热闹的话,元宵节就叫狂欢。大年三十晚上,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大家都回家吃团圆饭了。你再看看元宵节晚上,大街上赏花灯、猜灯谜的,到处都是多彩与热闹。”
他回忆,小时候县城办灯会,各单位都会制作花灯。吃过晚饭,他就和家人早早来到街上,在一个个华丽的花灯中穿过。母亲特别热衷于猜灯谜,不仅因为好玩,更因为猜中会有洗衣粉、牙膏、毛巾之类的小奖品,“这对于平日里总是操心着全家生活的母亲来说,是最好的放松和奖励。”
站在这个时代的节点上回望元宵节,我们或许更能理解郭文斌的感悟:“我们的迷失,正是因为将自己交给了自我的风,正是因为离开生命的朴真太远了,离开那盏泊在宁静中的大善大美的生命之灯太远了。”
记者 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