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16 作者:李泱

□ 李泱(宁夏银川)
我已经很久没去过盘龙桥。
它并没有很酷,没有南方很多跨越百年的石板桥有历史底蕴,也没有大城市桥身现代且巍峨的视觉冲击,它龙蟠虬结,风尘仆仆,独守凋零。街景不断在翻新,盘龙桥始终屹立在那。二十多年前剪彩时的情境时而浮光掠影般闪现,桥头的双龙戏珠色泽明艳,桥下河水湍湍高歌猛进。站在北象山腰处俯瞰,桥身坐落在县城中轴线处,橙色夜灯蜿蜒而上如两条炽烈火线点燃冬夜。四周虽多低矮房屋,但步入其中,才能发现其中生龙活虎。
桥身不高,枯水期桥下会有很多小孩攀玩,旁边有早市,每逢大集菜摊能铺到桥边,大人们推着自行车去赶地面湿漉漉的集市,车把手、车篮满是新鲜牛羊肉果蔬。不晓得哪里的菜贩挑来新鲜蔬菜,怯生生报价,比超市还便宜一半,还生怕卖贵了。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了,在人挤人的逼仄过道踩掉一位大哥的鞋子,大哥一点儿没生气,仿佛这是一件特别好笑的事儿。在卖野菜的摊儿看到不知名植物,旁边牵着小孙女的阿姨就接话告诉你这叫黄花菜,炒鸡蛋好吃。感觉到处都是爱搭话的人,很自然,完全不给人压迫感,好像大家一直是住在一个街坊的老邻居。
桥旁边有家书店,常年卖教辅,偶尔会进些青春文学,纸张的触感大多是盗版,但因卖得便宜,也不多说什么。老板比较佛系,对着电脑摇头晃脑,里面很少有客人,听说附近学校也要开始合并,教辅应该更难卖了。想起之前很多没做完的教辅和模拟题卷,买好老师指定的习题册后,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靠着门看几眼《三重门》。相比老板年轻时的言笑热切,现在倒很符合中年人的设定,沉潜内敛,又事不关己。
盘龙桥也是年少时朋友聚会集结的重要地标。到了暑假,如果你仔细观察,会看到桥身前的街角处会有几个刻意打扮过的年轻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他们或许不完全懂得社交的意义,但他们似乎知道展示青春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写过一个变动不居的城市,在中心广场上,一个旅客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贩夫走卒,纨绔子弟,父亲和女儿,过了很多年以后,如果再经过这个城市,即使所有的人物都变了,你还会听到一模一样的对话。二十年前在同样的地方也留下过我们的身影,甚至那份强作的随意和镇定都如此相似,在这里留下青春的每一帧。
桥的作用是为了通达,越过天堑,从这端到那端。或许在世界的某些角落,就横亘着这些日渐年迈的桥,它的意义不再只是通达,它是过渡,也是过渡本身。因为有这些不变在,关于城市和我的岁月轨迹就轻而易举地串联出一卷薄册,你在这里感到生命的延续和张力。
每年春节,去与返的时间窗口开始流动。能想到接近年前时沿着桥身往南那条街景会有多喧嚣,处处都是返乡的学生和打工人,他们被带回了城市的视野,居高临下地睥睨,又被迫接受着。
无论如何,终于有人陪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