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灰里的惊蛰

版次:08 作者:琦垚

□琦垚 (北京通州)

风拂在脸庞上,像丝绸一样柔和。路边的桃枝含苞待放。院子上空有几声好听的鸟鸣,有经验的长辈说,是黄鹂鸟唱歌了。还有布谷鸟,时不时也在天上喊话人间了。

惊蛰了,生活中所遇见的自然物象都应着神奇的节气。城里生活多年,节气的感知也就是这眼前看到的,耳边听到的,日子也就这样平淡地向前,盼着周末能去大自然里走走看看,真切地感受季节的变幻,风物的四时之美。

一大早,家人就告诉我,刚买了年票,周末去山中。天晴气暖,花要开了,草要绿了,人在家里待不住了,心中也蓬蓬勃勃的,向往着美丽的风景,要以更好的精神状态重新投入单调琐碎的日子中。

阳光洒满了窗台,仿佛能穿透岁月似的。神思悠然,恍惚间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种满花木的宁静小院。

鸟鸣声里光阴荏苒,我想起父辈和祖辈们的惊蛰。他们与土地草木打交道,最亲近自然,对大自然充满了虔敬之心。惊蛰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踏春出游,而是围仓。

惊蛰的头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这天晚上,村民们都会早早吃完饭,早早上床睡觉,第二天要早早起来。家人都上床后,奶奶到灶房里准备好半桶草木灰,然后才安心去睡。

奶奶是家里最早一个起来的,接着是爷爷。等母亲把我喊起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院子,我们的院子变成了一幅画。是爷爷用草木灰画的。沿着院子,一个大圆又一个大圆,层层叠叠的圆,占满了整个院子。

去邻居赵奶奶家,她家的院子里也和我们的院子一样,也是草木灰画的大圆。家家户户都是如此,让人有一种肃然,庄严而隆重。

有一回,我起得早些,爷爷正一手拎着草木灰,一手往地上撒。我看了半天,那可不是玩闹地撒,而是小心翼翼地均匀撒,还要撒得圆圆的。爷爷时常头晕,我见他转着一圈又一圈,又一直低着头,全神贯注,却并不晕,而且神采奕奕的。

等爷爷画完圆,我才敢问他,为何转了那么多圈都不晕。之前,奶奶已经叮嘱过我多次了,不要打扰爷爷,怕他分神撒不圆。

爷爷笑起来,说,这时候,可不能晕,得打起精神,让咱们的粮仓满满的。

这些圆就是仓,粮仓的仓,这就是惊蛰最重要的围仓习俗。俗语言:“二月二,龙抬头,大囤尖,小囤流。盼望有个好收成。”圆画得大,圆画得多,意味着粮仓大,粮仓多,五谷丰登。爷爷奶奶不在后,父母自然地传承着每年惊蛰围仓的习俗。

这些都已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岁陈年深,依然历历在目。乡村和城市都在向前发展,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和梦想,长辈们生活过的岁月,用心经营的日子,都会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印记,那些虔诚的盼望和祝福会镌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