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6 作者:刘旭卓

3月3日,农历正月十五,砂之船(银川)奥莱广场的夜空被1600℃的铁水点亮。当滚烫的铁水被奋力抛向空中,再被木板用力击散,万千星屑如金雨般洒落,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在火光与喧嚣的中心,33岁的陈文涛身着厚重的防护衣,脸庞被高温烤得通红,眼神却闪闪发亮——这是他和团队自春节以来的第12场演出,也是他带着“打铁花”这门古老技艺扎根本土的第4个年头。
01一眼入魂 千里追艺
“2022年春节旅游,我第一次在河南看到打铁花,那一刻,我挪不开眼了。”回忆起与这项非遗的初遇,陈文涛的语气里仍带着激动。作为从固原移民到良田镇泾龙村的“移二代”,他从小在乡村长大,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年俗表演。“它和烟花不一样,是老祖宗用智慧和勇气创造出来的艺术,那种滚烫的生命力,一下子就戳中了我。”
彼时,打铁花在西北大地还不常见。出于纯粹的热爱,陈文涛辗转联系上河南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专程赴豫拜师学艺。“不到一周我就回来了,不是学得快,是心里急,想赶紧把这团火带回宁夏。”
学成归来的他,没有选择独自表演,而是召集身边的伙伴,组建了一支13人的团队。“我一个人会没用,得让更多人看到、参与进来,这东西才能活起来。”团队里的成员大多是泾龙村及周边的乡亲,都被这团火吸引,成了非遗的“追光者”。
02当铁花绽放 大家忘了疼
“刚开始太难了,没有商业演出,没有收入,连工具都得自己琢磨。”陈文涛坦言,传承之路远比想象中崎岖。传统的竹制勺子经不住1600℃的铁水,用不了几次就报废,而笨重的干锅又费时费力。他和团队反复试验,最终改用钛合金勺子——这种材质不粘铁水、不易融化,大大提升了表演效率和安全性。
比工具更难攻克的是人心。熔铁炉的温度接近1700℃,站在炉前,胳膊和脸很快就被烤得通红;第一次用铁水练习时,好几个人被烫伤,他们却笑着说,“看到火花就不疼了”。“我们先用土、用水练习抛洒的力道,等动作成型了才敢碰铁水。”陈文涛至今还记得2023年冬天第一次成功打出铁花的情景。当铁花在夜空绽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忘了之前的苦,眼里只有满天星火。而最让他难忘的,是团队成员马建强。有一次他出了车祸,颅内轻微出血,躺在医院里还念叨着:“今天的铁花少了我,没人打怎么办?”还有马麻男,脚被烫伤后喊着“再也不打了”,下次演出却跑得比谁都快。“他们不懂什么是‘传承’,就是单纯喜欢这个。这种热爱,比任何口号都有力量。”陈文涛笑着说。
03以铁水为墨 绘振兴图景
如今,陈文涛的团队一年要演出50多场,从海宝公园到漫葡小镇,从军区慰问到乡村文艺汇演,他们的身影遍布银川的大街小巷。但最让他骄傲的,还是回到家乡良田镇的演出。“去年参加良田镇举办的文艺汇演,本来去几个人就行,结果团队13个人全来了,大家说为家乡的父老乡亲演出,要更卖力。”
在他看来,打铁花不仅是一门技艺,更是连接乡村与文化的纽带。作为“移二代”,他见证了家乡从贫瘠到兴旺的变迁,也深知文化振兴对乡村的意义。“以前移民村的年俗味儿淡,现在我们把打铁花、社火带回来,过年时全村人都出来看。那种热闹劲儿,就是乡村最鲜活的生命力。”
今年元宵节,陈文涛的团队兵分三路,在多个地点同时演出。当被问及未来的打算,他眼神坚定:“我就想让更多人知道,泾龙村有一群人,守着1600℃的火。他们热爱老祖宗留下的技艺,希望能让更多人看到这种美好。”
记者 刘旭卓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