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滋味

版次:16 作者:靳义堂

初春是充满希望充满期盼的季节,到底在期盼着什么,乡村儿童是不清楚的,只觉得到处都在变化,一切都很新鲜。

路旁的车前子长出了新叶,溪水里的水芹菜抽出了新苔,远远望去,村外的柳树都笼罩着一团淡青色的烟雾,到近处看,柳树的叶芽就像刚出壳的乳鸭的小嘴般嫩黄,枝条却已油绿。孩子们爬上树去,把顺溜无杈的枝条折下来,用手指头捏紧从上到下拧一遍,枝条上的绿皮就松动了,再用牙咬住较粗的一头,两手握着枝条轻轻地一抽,树枝就被从外皮里抽了出来。他们用嘴唇抿着树枝捋几遍,咂吧几下,有一种黏滑而微甜的味道,这一点甜味他们是舍不得放弃的。然后把细管状的柳枝皮做成柳笛,每人嘴里都噙着一个或两个吹起来,春天便在这不成曲调的柳笛声中加快了脚步。

田野里是望不到边际的绿油油的麦田,偶然有一大片油菜地,这时正是油菜开花的时节,无边的碧绿里忽然出现一大片涌动着金色波浪的明黄,好不令人心旷神怡!但这样的美景吸引不了孩子,他们对视觉上的美无动于衷。他们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民以食为天”,一看附近没有大人,便瞅准路边那些含苞未开的油菜苔“噌”地折上一枝,剥了皮就往嘴里送。油菜苔又脆又甜,甜中有辣。还有几个嫌吃油菜苔不解馋的,看到油菜地里嗡嗡飞舞的蜜蜂,竟异想天开地想品尝一下蜂蜜的滋味,就进到油菜地里用帽子扣起蜜蜂来。

渭河堤岸上的茅草也长出了一拃高的茎叶,可以攥得住了。孩子们知道,在沙土里休眠了一个冬天的白茅根积攒了很多糖分,他们就去拔茅草,用力小了拔不出来,用力大了就会拔断,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就会从沙土里牵牵连连地拔出一撮一尺多长的白茅根,在清水里涮一涮,白茅根那诱人的象牙白就完全显露出来了,咬一节在嘴里嚼,有一种带着清香的甜味,甜得很纯粹。一段白茅根要嚼好一阵子,直到没有一点甜味了,才舍得把它吐掉。

孔子向往“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春游,朱熹“胜日寻芳”,欣赏“万紫千红”的春景,而与在田野里寻找春天滋味的乡村儿童相比,“孰乐”?

□靳义堂(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