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老朋友,快走进中山公园动物园

看望陪伴银川人长大的“TA”

版次:04 作者:叶於亭

近期,有网友在社交平台反映,中山公园动物园内部分动物出现疑似健康异常的情况,包括棕熊行动迟缓、狒狒臀部红肿等。园方第一时间回应称,相关现象均为动物的正常生理表现或先天基因所致,并非健康问题。

虽然相关讨论在园方回应后逐渐平息,但公众对园内动物健康状况的关注并未减退。日前,记者走进这座承载着几代银川人童年记忆与动物启蒙记忆的动物园,近距离探访动物们的日常生活,了解它们的真实状态。

01动物园里的“银发族”:脚步慢了,爱没少

窝窝头、胡萝卜……临近下午3点,饲养员将满满一桶食物倒进棕熊的“饭盆”。这些窝窝头由玉米面、白面和微量元素特调而成,是专门为动物配制的“营养餐”。

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原本在外悠闲散步的棕熊步履蹒跚地走到“饭盆”前。爪子在饭盆前晃动了几下,才缓缓开始进食。饲养员说,这是因为年龄太大,视力下降,视物不清。

这只棕熊正是此前引发网友关注的主角。银川市公园管理中心中山公园管理所动物园主管陈顺艇介绍,这只棕熊1997年引进,如今已有29岁,远超棕熊25岁左右的平均寿命,相当于人类90多岁的高龄。虽然行动时老态龙钟,但胃口依旧很好——只见它一只爪子捧着胡萝卜优雅地进食,每顿能吃约10斤食物,体重维持在300斤左右。

在动物园的29年里,这只棕熊有了“妻子”,繁育了后代,还有一只同样高龄的黑熊老伙伴。如今,它的身体状况是三者中最好的,“妻子”已经走不动了,黑熊1年前开始掉毛,无法行动。由于没有像北京等城市的“动物养老中心”,黑熊日常只能待在熊舍内。

类似的“高龄老人”在动物园里还有不少。十六七岁的老虎住在动物园进门第一间兽舍,相当于人类七八十岁。根据业内统计,人工饲养环境下老虎的平均寿命约为十七八岁。如今,这只高龄老虎因咬合力退化,餐餐吃的都是纯牛肉。

老狮子毛色枯槁蓬乱,目光迟滞浑浊,形单影只。即便投放了食物,也要反应许久,早已没了“森林之王”的灵敏。与邻近兽舍里住着的年轻狮子“夫妻”相比——后者鬃毛尚未长长却顺滑有光泽——更显暮气沉沉。

迟暮与盛年的对比太过强烈,让不少游客,特别是带着小朋友游览的老年游客忍不住唏嘘感慨。游客吴先生自小生活在动物园周边,长大后几次搬家也都不远,逛动物园就像在自家小区遛弯一样频繁。“这只狮子刚到动物园的时候,我还有幸亲手抱过它,一转眼,它都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如今已过不惑之年的吴先生,每每见到这只老狮子,都忍不住感慨:“看着这些陪伴自己长大的‘高龄老人’,仿佛看到了渐渐老去的自己。”

02动物园“老中青”的日常 有鹤从容,有狐贪睡

在中山公园动物园里,还有一位特殊的“高龄老人”——丹顶鹤“丹丹”。

按照丹顶鹤的寿命计算,它算不得高龄,但若以在动物园安家落户的时间来算,它又是目前整个动物园里最“年长”的动物,在此已居住30多年。因丹顶鹤种群数量稀少,“丹丹”成为园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是国家调配的繁育个体。它不仅拥有专属名字、佩戴专用脚环,还时不时要出个“外差”。

即便如此,丹丹身姿依旧挺拔,曲线依旧优美。站在一群低矮的禽类中,让成语“鹤立鸡群”变得格外具象。岁月在“丹丹”身上留下的痕迹不多,就如银川仅存的这座动物园,依然保留着上世纪80年代的气质。

中山公园野生动物饲养始于1933年,时称野生动物区,1940年改称动物园。目前,动物园共拥有60余种、600余头(只)“常驻居民”。这个“常驻”既是时间意义上的长期居住,也指动物品种和数量的相对稳定。

“数量、品种变化都不大,最近一次是4年前从福州买了3只金钱豹,更早之前引进过长颈鹿和两只东北虎,其余就是用园里自己繁育的动物交换了斑马、赤猴等少数新品种。”陈顺艇说。他在动物园工作了26个年头,闭着眼都能描绘出园区的分布,因为“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几乎还是什么样”。

慢下来的时光里,偶尔的一点变化,都会让人觉得新鲜。

去年,动物园焕新的卡通门头吸引了不少小朋友留影;新安装的取暖设施让两栖爬行动物馆四季如春。动物园还重点对猴馆进行翻新建设,并新建一座室外海狮海豹表演馆,特别引进了海狮、海豹等海洋动物。去年“五一”假期,动物园以全新姿态亮相后,近距离与海狮海豹互动的体验吸引了大量游客,掀起一波亲子游热潮。遗憾的是,因气温原因,国庆节后海狮海豹就要回南方“度假”,春节过后才能回来。

“你怎么一天都在睡觉呢?”在奇趣动物区,一只和小猫一般大小的耳廓狐懒洋洋地躺在圆形躺椅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悠闲休憩。一位小朋友急得轻轻拍打玻璃,想要叫醒它,让周围游客忍俊不禁。奇趣动物区是近几年动物园专门打造的可以与小动物亲密接触的互动区,如今已成为园内最受小朋友们欢迎的打卡地。

年复一年,固守在公园一隅的动物园迎来送往。每年仅免票入园的游客量就达到40万人次左右。那些熟悉的动物、馆舍,那些鲜活的笑语,都成为银川人共同的记忆。

03探访动物园“隐秘角落”,控食、手术与猴王之争

许多银川小朋友的动物知识启蒙,都是从这座动物园开始——从隔着玻璃或栅栏与动物们招手开始。但玻璃或栅栏里,动物们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的?又发生着怎样的故事?

3月10日,记者探访时,饲养员正将80多斤的牛羊肉剁成块,为狮子等肉食动物准备“口粮”。饲养员告诉记者,为了营养均衡,肉食动物的“口粮”以牛肉、羊肉、鸡肉为主,每两天一轮换。剩余的一天,肉食动物们就要“饿肚子”了。“每周投喂6天,留一天控食,是为了模仿野外生存环境。”抛开“饿肚子”的一天,它们的伙食相当不错,都是当天购买的新鲜肉。饲养员还会根据不同季节和身体状况进行科学调配:夏天天热容易上火,就减少羊肉投喂量;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咬不动骨头,就多投喂好消化的牛肉。

园里的动物们虽然养尊处优,免去了觅食之苦,但一些天性却改不了——比如发情期会变得暴躁易怒。

这不,一只处于发情期的狼就因为打架断了腿,刚做完手术,住上了“单间”。给狼接腿的手术,技术上和人的手术差不多,但难在麻醉,需兼顾安全性与可控性。“要将足够剂量的麻醉药用吹管吹进去,观察一段时间确定起效了,才能进行手术。”陈顺艇就是这只狼的主刀大夫,他说手术很成功,后期大概率能恢复正常行走。

狼受伤了能住单间,猴子可不行。仅陈顺艇在动物园的这些年,猴馆里就上演了多次“猴王争霸”。猴馆饲养员告诉记者,猴王有很多特权:每日两餐,猴王先品尝,吃饱喝足后,其他猴子才能进食。每次“争霸”都是实力说了算,战败的猴子会成为群猴欺负的对象。即便如此,受伤的猴子也要继续留在猴馆——一旦被带出去养伤,再回来就会受到更猛烈的攻击,因为猴群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这边狼、猴子打架,工作人员都能淡定处理,面对长颈鹿时却是小心翼翼。

2016年,动物园工作人员从千里之外的济南引进了一对成年长颈鹿。10年过去,这对长颈鹿已经不在,但留下了“女儿庆庆”和“外孙女瑞霖”。去年9月7日,“瑞霖”在园里出生时,身高就达到1.7米。论个头,这对母女在动物园属第一;论娇气,也是名列前茅。“每天要观察食量,一旦吃少了就说明生病了。要是趴在地上4个小时,多数时候有很高的死亡风险。”陈顺艇说。

04狐狸有“味道”,大鸨在“思考”,而我们都在长大

动物园里的故事还有很多——

有着雪白绒毛的小狐狸躲在墙边,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憨态可掬。但当你走进狐舍,扑鼻而来的味道却是“邻里邻居”中最臭的。

为了避免饲养员受到攻击,狮子等猛兽都住的是“套间”:两间兽舍中间留一个“小门”。当猛兽在其中一间时,“小门”被关上,一位饲养员将食物投放到空的兽舍里,锁好大门后,另一位饲养员再从外面将“小门”打开,让猛兽穿过小门来进食。

一只原本经过救助、已恢复健康的大鸨,在参加展览后出现了应激症状,每天仰着头,似在思考人生。动物园正在对它进行治疗,治好后,将和其他一些救助的动物一起放生。自2010年挂牌成立野生动物救助站,中山公园动物园已救助各类动物上千只。

渐渐地,人潮散去,动物园安静下来。用完餐的动物们享受着静谧时光:棕熊在馆里缓缓踱步,断腿的狼在“单间”静养,而“思考人生”的大鸨依然仰着头,等待回归天空……

在这里,岁月磨平了动物的锋芒,却沉淀出独属于银川的温情。老旧的馆舍藏着银川人的童年,蹒跚的高龄动物守着城市的旧时光,而新鲜的门头、新增的互动演出、新来的动物,又为这份记忆添了新的色彩。

这座动物园,从来不是简单的动物居所,而是银川人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念想——在岁月更迭中,一直温暖相伴。

记者 叶於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