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14 作者:李瑞宏
□李瑞宏(宁夏银川)
日子如此安静,能细细记录下点点滴滴。
清明前,回老家,四野荒芜,北国春来迟,踏青扫墓,感伤之旅。荒野之中,一抔抔黄土掩埋着逝者。
关于老太爷,我只听爷爷说起过,一个能人,会做工,有苦力。讨了一个不着家的媳妇,生了一男一女,我的爷爷和姑奶奶,后弃了俩娃,离了家,不知所终。爷爷和姑奶奶由本家四老太太带大,老太爷再也没娶媳妇。爷爷说老太爷五十几岁就去世了,请不起人,爷爷按老太爷交代,借来木板车拉了老太爷,埋在芨芨湖边,背靠缓缓坡。
鸟雀惊起,山风呼啸。如今缓坡四周杂草丛生,如果不仔细辨认,几乎看不出老太爷的坟冢,坟冢已经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尘归尘,土归土”,安安稳稳,小小的一抔黄土,静静地卧在野草丛里,我们的祭奠似乎打扰了这份安静。
我的爷爷埋在离老太爷六百米左右的土坡,爷爷去世已经19年了。19年风化雨蚀,土坡改变很大,芨芨湖几乎包围了坟冢,芨芨草一人多高,茎秆泛白,经冬不凋,韧劲十足随风摇摆,坟冢犹如芨芨湖中凸起的小小孤岛,也许偶尔会有倦飞的鸟儿停留歇脚吧。
从我记事起,爷爷就在牧羊,早上迎着太阳,招呼着羊群浩浩荡荡出发,晚上太阳剩半边脸回来,羊肚子鼓鼓的,神气极了。记忆中爷爷从来不发火,待人和和气气,左邻右舍也很热情,鸡犬相闻,互帮互助。农闲的晚上村里人就凑在爷爷老屋的大炕上坐着闲扯,抽着自制烟叶,屋里烟熏火燎,热热闹闹。
那时候窗户纸也泛着黄色,贴在土墙上的报纸也泛着黄色,有一种古旧的气息,我就指着报纸上大一点的字,一遍一遍问爷爷:“这个字是啥?”爷爷就一遍一遍地说。我能记住的第一个字是“米”,小时候吃饭老掉饭粒,小小的炕桌上总有爷爷捡拾的黄米粒,然后爷爷总会把小小的黄色米粒摆成一个“米”字,然后说一句“这米喂鸡”。
芨芨湖苍苍茫茫,远离尘世,风月无边。爷爷爱喝酒,早晚都有喝一口烈酒的习惯。今日,邀来清风,举一杯浊酒,祭奠黄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