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5 作者:李尚



当流水线饰品填满商场橱窗,越来越多人开始渴望手作的温度。陶瓷珠DIY,这个从小众手作圈里生长出来的爱好,正悄然流行。每一颗陶瓷珠都像一个小小的宇宙,釉色流动、纹理变幻,经过巧手串联,便成了独一无二的情感载体。这次,我们走近陶瓷珠手作人王贺莹,听她讲述那些关于珠子、色彩与日常诗意的故事。
01
异国小店 与陶珠初相见
王贺莹与陶瓷珠的缘分,始于3年前的一次旅行。在日本京都一条安静的巷弄深处,她偶然推开一扇木质移门,走进一家不起眼的手作小店。店里木架上错落摆放着玻璃罐,罐里盛满了各色陶瓷珠:有的像夏夜星空,深蓝釉面洒着细碎银点;有的像秋日银杏,金黄中透出温润哑光;还有的裂纹密布,像干涸的河床,带着粗粝的美感。
“我站在那里看了半个小时。”王贺莹回忆道,“每一颗珠子都不一样,有的圆润乖巧,有的歪歪扭扭反而很可爱。你能感觉到手作人捏制时的呼吸和力道,那种‘不完美的完美’特别打动我。”
那天,她把口袋里的现金几乎花光了,大大小小的陶瓷珠买了上百颗——素烧的米白胚珠、草木灰釉的墨绿珠子,还有手绘金鱼图案的扁圆珠。店主是一位老陶艺家,用蹩脚的英语告诉她,这些珠子都是自己一颗颗捏出来、烧出来的,每一窑的效果都不一样,“卖完了,就再也没有一样的了”。
回国后,王贺莹把这些珠子倒在桌面上,开始试着搭配。她用皮绳穿了几颗深蓝釉珠,做成锁骨链;又用彩线把歪歪扭扭的小珠子串成手机挂件。光线转动时,釉面的光泽像涟漪般荡开。
“它们不像工厂货那么规规矩矩,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脾气。”王贺莹笑着说,“串在一起,就像在让一群性格迥异的小家伙交朋友。”从那天起,陶瓷珠便在她的生活里扎下了根。
02
搭配的是珠子 传递的是心情
王贺莹原本就喜欢动手,大学时做过羊毛毡,后来也玩过滴胶首饰和编织。“手工这件事就像一种冥想,把一堆散乱的零件变成一件漂亮的东西,这个过程特别治愈。”
随着买来的陶瓷珠越攒越多,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穿绳搭配,开始研究不同珠子的形状与色系,用银色隔珠做点缀,混搭哑光与亮釉、大珠与小珠、素色与手绘图案。慢慢地,她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风格。
手链、项链、耳坠、包挂、钥匙扣,凡是能想到的饰品形式,她都试了一遍。朋友来家里看到她的作品,常常爱不释手。有一次,她为一位爱穿素色衣服的朋友做了条项链,用深浅不一的灰蓝色陶瓷珠,穿插几颗磨砂白珠,简约又高级。朋友戴上后,被3个陌生人夸了。
“那种开心很直接。”王贺莹说,“你做的饰品被别人真心喜欢,戴在身上成为她们日常的一部分,特别有成就感。”
后来,她开始在周末市集摆摊。深灰色绒布上整齐摆着饰品,每件旁边放一张手写卡片,标注珠子的材质、灵感来源和制作时间。有人拿起一条暗红色手链,卡片上写着:“灵感来自深秋枫叶,烧出来的裂纹恰如叶脉。”顾客看了看,笑着买走了。
“很多人说,买我的东西不是因为它多贵重,而是觉得每一件都有故事。”王贺莹说,“这可能就是手工的温度吧。”
03
把脑海里的色彩
搓成掌心的星球
做了一段时间搭配设计后,王贺莹觉得不够了。“市面上的陶瓷珠再丰富,终究是在别人的珠子里做选择。有些颜色和形状,我脑子里有,却买不到,那就只能自己来做。”
家里没有窑炉,她便选择了更亲民的材料——石塑黏土。这种黏土风干后质地坚硬,可以打磨、上色、上釉,不需要专业设备,在客厅就能完成。
她会取一小块石塑黏土,在掌心慢慢搓成圆珠,然后用牙签在中心穿孔,孔要正、要直。穿好孔后自然风干24小时以上。风干后,用细砂纸一颗颗打磨,磨掉毛刺和不平整的地方。最后用丙烯颜料上色,再涂两到三层亮光封层胶,便有了类似釉面的光泽。
“自己做珠子最大的快乐,是你可以完全掌控结果。”王贺莹说,“我想要深绿色带金色细闪的珠子,市场上买不到,就自己调颜色。每一颗珠子都带着我手的痕迹,这是买不来的。”
她端出一盘自己做的珠子:奶白色表面用针尖点出细密麻点,像迷你月球;墨绿带金色斑点,如夜空萤火;还有几颗半透明浅粉色,混入极细云母粉,转动时会折射出微弱的光。
“虽然比不上窑炉烧得那么精致,但它们有自己的性格。”王贺莹捏起一颗,“你看这颗,我搓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留下了一道指痕。但我没有打磨掉它,我觉得这痕迹很好看,像风吹过沙丘留下的纹路。”
04
手作的温度
是把生活串成诗
王贺莹认为,陶瓷珠手作最迷人的地方,不在于技术多么精湛,而在于它如何与生活产生联结。
她有一个习惯,用珠子记录日常。那天看到路边开得正盛的绣球花,蓝紫色层层叠叠,回来后就调了蓝紫色系的颜料,做了几颗深浅不一的珠子串成手链。那天吃到一家很棒的手工面包店,焦黄酥脆的牛角包让她心情大好,便用土黄和赭石色的珠子,搭配一颗半圆珠,做成面包造型的包挂。
“这些珠子就像日记。”王贺莹说,“看到它们,我就会想起那个下午的花,或者那个早晨的面包香。它们是只有我能读懂的文字。”
她还会用颜色记录心情。“有一天我觉得特别疲惫,情绪灰蒙蒙的。我没有抗拒那个状态,而是选了一堆灰色系的珠子,浅灰、灰蓝、银灰、炭灰,中间只穿插一颗小小的淡金色珠子,像乌云边缘透出的一点光。那条手链我取名叫‘阴天的缝隙’。”
心情明亮的日子,她会做饱和度很高的饰品,大红、明黄、钴蓝,撞色搭配,热烈张扬。“这些饰品戴在手腕上,低头就能看到,好像能提醒自己,今天是个好日子。”
“很多人问我,你做这么多饰品,戴得过来吗?”王贺莹笑了笑,“其实很多我都留着,它们是我走过的日子的物证。将来回头看,我会知道那些天是怎么活过的。”
记者 李尚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