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烂漫，一年又一年，任凭什么大事小事，挡不住柳绿花红。山野的一切都鲜嫩而明亮，软软的新叶被风吹着，拍打出柔和的调子。从车窗外望去，初春皴染的风物线条下，转角处呼啦啦一团团茂盛的粉和白，从探春花开始，桃花、杏花、梨花渐次开放，人被这样浓厚的生机环绕，眼睛如清潭，内心如小孩。

曾经听从公众号的推介，融入滚滚车流，亦步亦趋地驾车到一个地方，看着漫山遍野的人在和桃花自拍，现代人的赏花流程至此结束，像场规模宏大的快闪，远没有古人吟诗赛诗浪漫，但也算在春天打了卡。孩童在树下奔跑追逐，成年人就着花事看心事，细看花枝吐蕊，清冷的花香、锦簇的风物几十年来如初，迎合着软糯花语喃喃。

真正意义上的赏花，应该是和这场花事发生情绪上的共鸣吧。就像小时候的某次非正式春游，那是片有着溪流的春园，穿过山谷，踩着柔软的泥土，蓦地看到一片梨花环绕在房舍中，阳光照得花瓣透亮，溪流中漂浮着落花，不时被细小漩涡困住打转。我们趁着主人不在，偷偷折下几枝带回家插在瓶子里，就像把一角春天带回了家，从此记忆中的春天也便有了色彩，后面有了海棠花、月季花，瓶子里总有新鲜的花，只要花常新，春天似乎就不会结束。

小时候不理解为何大人喜欢在逼仄的阳台种很多花，而且大部分花除了花期时节，其余都没有什么景况。他们不厌其烦地打理这些花花草草，邻里间互相串门时也会多一番品评和“劫掠”，直到办公桌前的盆栽某天突然开花，才理解那种心境：每天等花开，等叶落，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有着隐隐的期盼，只因内心那份执着的笃定，而如今能笃定的事似乎越来越少了，这份不变，给了很多人内心的抚慰。花只是在静静绽放，静静陪伴。

开始注意起车库旁边那棵树，每次出来时总会不由多看几眼，今天是不是比昨天更翠绿些，在路上看到灿烂盛放着的花，也会不自觉放慢脚步，被那些新生的气息感染着。记得电影里有给路上的花木起名字的主人公，像是面对一个个相识多年的伙伴，每天在通勤途中跟他们打招呼，多年后，突然理解了这种荒诞。记起朋友说，如果有来生想做只好吃懒做的猫，接受人类的宠溺，应该也会有人想做棵风姿绰约的花树吧，承接阳光和雨露，坐享自由和重生。和花树并排站着，感受奢侈的无所事事和阳光普照，捱过沙尘和柳絮，捱过立春和谷雨，夏天就又会到来。还会有人记得那片轰轰烈烈盛开过的花海吗？还会记得伫立在似锦花树下某刻短暂的出神吗？

□李泱 （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