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豆

版次:08 作者:曹吉芳

□曹吉芳(宁夏平罗)

最早认识蚕豆,是在腊八粥里。

幼时的腊八粥,细碎的黄米,母亲切成三角形的面片,饱胀的,指头蛋样的豆子。坚硬瓷实的外皮,包裹的蚕豆瓤,吃起来沙沙的。

母亲告诉我,那是蚕豆。儿时乡村生活贫瘠,腊八粥里除了黑豆,只有蚕豆,我便记住了蚕豆。

母亲把热水浸泡了一夜的蚕豆,放在门外冻一会儿,再放进铁锅里炒。这样的蚕豆,是沙蚕豆;再在顶端割个口,放油锅里炸,就是油炸蚕豆;直接放在锅里炒出的,是铁蚕豆,吃着硌牙。

关于蚕豆,这是最早的记忆。儿时的土地金贵,以种植麦子和玉米为主。蚕豆产量低,一般种在田埂上,渠岸上。蚕豆是儿时的零食,不是随时能吃到。

生长在农村,放了学,就跟着父母种地。春光煦暖,土壤湿润,该种蚕豆了。我和母亲一手端着盛着蚕豆的瓷碗,一手提着铲子。

在田埂上种蚕豆,位置要恰当。种低了,长高了的蚕豆要和庄稼抢养分,影响收成。种高了,人过来过去踩到蚕豆。种蚕豆要有眼色,瞄准位置,用铲子划去浮土。右手一铲子下去的同时,手臂往上一抬。左手趁机把一粒蚕豆丢进铲子翘起的缝隙里。随即提起铲子,用力拍打两下蚕豆落脚的土层,一粒蚕豆便点好了。

不多久,胖豆芽顶着褐色的豆皮钻出了地面。暖风一吹,叶片舒展,肥绿的叶子挨挨挤挤的,很有生机。蚕豆花开了,蓝莹莹的,引来了一只只蝴蝶。年幼的我,猫着腰,总想逮一只。

蚕豆花谢去,花蒂上结出了一个个像小船似的,绿色的小豆荚。每粒豆粒都独居单间,中间有隔舱。日趋饱满的豆粒,吸引着嘴馋的孩子。揪下一个豆荚,剥出豆粒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汁水四溅,清香四溢。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吃下去,吃成了绿舌头。直到肚子发胀,才肯罢休。

日趋成熟的蚕豆,豆荚由青绿变为黄绿。完全成熟了的蚕豆,豆荚膨胀饱满。不及时收割,豆荚颜色逐渐发黑,豆粒也变得日趋坚硬。豆荚的顶端,收缩得像矛尖,不留心时,会刺伤皮肤。蚕豆的收割,需要镰刀的成全。收割后的蚕豆立在院中晾晒。干透时,滚子碾压过后,白胖的蚕豆便从豆荚里滚落出来。

下雨天,炒蚕豆是最好的零嘴,也是最让人尴尬的零食。吃多了,口渴。喝了凉水以后放屁。那屁特响,霹雳叮咚的,还特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