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16 作者:阿棉

□阿棉(宁夏银川)
文竹在老房子里已经很久了,久到我还未来时,它就在。是婆母搬走时,留下的。
我们相见时,它正蓬勃着,在客厅与阳台间的角落里,剪着规整的蘑菇头。阳光下,绿得发亮。
看惯了乡间的野草野花,一大片一大片的,茁壮里透着粗野。面对着文竹薄若蝉衣的枝叶,我有些手足无措,竟生出了一些怜爱,手不由自主地凑了上去。
先生惊呼一声:“别碰,”话刚出口,为时已晚,我的手指拂过叶片的刹那,有一丝的痛,很轻也很真实,几根细密的刺扎进了皮肤里。
文竹的茎上是藏着刺的,乍一看,文弱,实则有着刚直的倔强,颇有文人风骨。因而很受喜爱,置于书桌上,更显高洁淡然。
文竹原生在非洲的东部和南部地区,这是出乎我意料的。干旱把广袤的非洲大地揉搓成无数条褶皱,弱不禁风的文竹怎能经住如此磋磨。
殊不知,文竹在择居上极具智慧。非洲东南部有着森林和大树,浓密的树冠遮挡了太阳的直射,只有树隙间散射而下的光,形成了半阴的环境。
文竹寻求了森林的庇佑,生长在森林下层或大树底下。向上攀附着大树,向下扎根在了落叶成积的泥土中。那些泥土并不贫瘠,落叶在泥土中腐烂,形成腐殖土,极适合文竹的生长。
文竹的出生,让我刮目相看,它可比人智慧多了。我家的文竹也不一般,对我爱搭不理的,秉持着一个原则,你若碰我,定要扎你。它成了主,我却成了客,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渴时喂水,闷时开窗。
我是不大会养花草的,心有余,劲也足,但就是养偏了。
有一年春天,在宁园附近,看到花贩车上的一盆小绿叶,精致而秀气。更吸引我的,不单单只是绿叶,还盛开着几朵粉色的小花,很有灵气。
我兴高采烈地抱回单位,放在窗台上,葱葱郁郁里点缀着几分灿烂,为办公室增色了不少。日日里侍弄,渐渐发现秀气全无,蓬乱有加。绿叶窜出花盆,肆意而行,像是堆杂草。
我家的文竹也变了,变得都快不认识了。曾经俏皮的蘑菇头,成了一边倒的披头士,乱蓬蓬地张扬着,清高而不屑,似在说:“你敢动我?”
冬天的时候,文竹的叶子变得暗绿,渐成了枯黄,萧瑟滑过。先生说:“文竹老了。”
我的心有些发紧,顾不得被扎,剪去了那些枯黄的叶和茎。文竹羸弱而单薄,只剩了几根绿色的茎支撑着。“或许,得跟它告别了!”我这样想着,不抱多大的希望。
天气渐暖,风从半开的窗钻了进来,裹着春意。文竹的茎生出了细弱的叶,一片片,一层层,攀附着支架,不断地向上,绿意盎然。
文竹还在,挺着一身傲骨,活出了希望。它扎下根的那一刻,就知道生的艰难,却依旧向上而生,不曾放弃过。
我们常常探寻生命的意义,其实生命本身就是对生存最有力的见证。向上而生,不仅是生存的一种智慧,也绽放了生命独有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