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宁夏中卫的乡音出发，北方民族大学二级教授林涛用四十余年时间，在方言研究的道路上默默耕耘，系统梳理了宁夏各地方言。如今已85岁高龄的他，依然笔耕不辍，在语言学世界里持续精进，用他自己的话说，“苦也是它，乐也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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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乡音投身科研

1941年，林涛生于宁夏中卫，自幼浸润在独具特色的中卫方言中，这份情怀成为他深耕方言研究的初心。1963年，他从宁夏师范学院（现宁夏大学）汉语言文学系毕业，在辗转多所学校任教后，调入北方民族大学。

“一个好的教师，不能照本宣科，必须有自己的研究成果。”林涛的教学理念，指引他走上科研之路。上世纪80年代，宁夏地方志办公室启动市县志编修，明确要求志书包含方言内容，这成为他投身方言研究的直接契机。彼时，他在高校讲授方言相关课程，为提升教学质量、响应社会需求，毅然开启方言研究之路。

作为中卫人，他从家乡方言入手，逐步拓展至宁夏各地方言。“中卫话非常有特色，在宁夏或者外地，一听口音就知道你是中卫人。”谈及中卫方言，林涛满是温情。这份机缘与热爱，让他与方言研究结下不解之缘，也为后续学术研究筑牢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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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宁夏方言“画像”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林涛将主要精力投入宁夏方言研究。他走遍宁夏各地，用国际音标记录发音，用文献考证本字，陆续完成了多部市县方言志和专题著作。

宁夏方言的面貌极为复杂，既有兰银官话银川片、银吴片，又有中原官话秦陇片、陇中片、关中片，甚至存在多种过渡性方言。青海师范大学教授张成材曾形容，宁夏方言“就像宁夏盛产的红枸杞、黄甘草、贺兰石、白滩羊二毛皮、黑发菜一样，五彩斑斓，颇具特色”。而这面貌复杂、体系繁多的宁夏方言，更需要系统性地研究。

正是在这一阶段，林涛出版《中卫方言志》《宁夏方言概要》等标志性著作，其中《宁夏方言概要》成为宁夏方言研究的重要工具书，被国内外学者广泛引用。日本汉学家桥本万太郎教授曾特意来函索要其研究论文，印证了他在该领域的影响力。

2008年，林涛从北方民族大学退休，但研究并未停歇。他说：“方言研究也是我退休生活的一部分。”

四十多年来，林涛发表论文60余篇，出版著作、译作20多部。从《中卫方言志》《宁夏方言概要》到《海外华人社区汉语方言与文化研究·西北官话卷》等。中国社会科学院资深研究员张振兴评价说：“我在说到海外汉语方言调查研究的时候，经常提到‘北林南陈’，‘北林’就是指北方民族大学的林涛教授，‘南陈’指的是暨南大学的陈晓锦教授。他们二人对海外汉语方言研究是作出重要贡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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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宁夏 考辨乡音

林涛的方言研究始于宁夏，也扎根于宁夏。他认为，方言调查不仅是记录语音，更是对一个地区历史文化的整体观照。

宁夏方言因地理阻隔和历代移民，呈现出极其复杂的分布格局。兰银官话与中原官话在此交汇，不同片区之间的语音、词汇差异显著。面对这一局面，林涛采用“社会调查+田野调查”双轨并行的方式。一方面通过走访、问卷和文献查阅，了解方言分布整体面貌；另一方面在调查点选择发音合作人，深入家庭、集市、聚会场所，通过记音、录音和日常交谈，捕捉真实的语言面貌。

经过多年深耕细作，他形成严谨的研究方法，取得一系列标志性成果，系统梳理了宁夏方言的分布与特点，为该领域研究奠定基础。

“考察方言本字，方言里的一些字到底怎么写，这是非常难的。很多人只会说但写不出来。其次，所有的字，要用国际音标标音。有的字可能有多种读法，都要用国际音标标下来，这样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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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耕不辍 著作迭出

2024年到2025年，林涛又分别推出了两部关于宁夏方言的重要著作，分别是《方言中卫》和《宁夏方言俗语常用疑难字词丛考》。

三十年前，林涛曾写过《中卫方言志》，但仅覆盖当时中卫县一地。如今的中卫市下辖沙坡头区、中宁县和海原县，方言面貌更加多样。《方言中卫》综合了两县一区的方言材料，系统呈现了中卫地区方言的语音、词汇和语法特征。

林涛特别强调中卫作为移民城市的特点：“全国各地的人在中卫话里都能找到自己语言的影子。”比如“便当”一词，广东人指快餐，中卫话里则是“快得很”的意思；“恰亏”来自湖南湖北的“吃亏”，也融入了中卫方言。这些词语记录着人口迁徙和文化交融的痕迹。

《宁夏方言俗语常用疑难字词丛考》则是一部解决实际用字问题的工具书。书中筛选了宁夏方言中常用而又难以书写的字词，按义类编排，用汉语拼音标音，释义探源，附以例句和书证。

语言学家善于在声音与文字的交汇处寻找文明的密码。林涛教授四十余年的学术生涯，正是这样一场跨越地域与文化的探寻之旅。如今，85岁的林涛依然在整理书稿、编写词典。在语言学这条路上，他还在继续走着，带着乐趣，不遗余力。

记者 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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