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16 作者:李娟 (山东济宁)
母亲上年纪后,眼有些花,做活经常看不清,特别是做饭时。担心用火安全,我便给她网购了电饭锅,省心省力。然而,这次回家时,却没见她用。
“妈,怎么没用电饭锅呢?”我问道。“用旧锅顺手了,用不惯新的。”母亲回我,还是熟悉的理由。她说的“旧锅”,是母亲多年前,从集市铁匠那里买回的。连续烟熏火烤,锅底已黝黑。多年来,母亲天天用它烹制菜肴,守护三餐四季。
春天,母亲爱炸春菜。田间地头,挖回鲜嫩的野菜,如荠菜、婆婆丁等。洗净后,裹满面糊,开炸。锅中油热,丢进去,“嗞啦嗞啦”的。炸熟咬下去,鲜得口水直流。傍晚,父亲忙完农活,回家后坐下来,就着榨菜喝起小酒,不忘给母亲聊田间趣事。谈笑间,父亲卸去了农忙的疲惫。
父亲既要顾及农活,还要操心货运生意,每到闷热的夏天,胃口常常不好,无心吃饭。母亲看着心疼,变着花样做吃食,最拿手的是茄子拌面。铁锅烧热,倒油加酱放茄条炒香,名曰“浇头”。清水煮面,捞出凉透,淋入“浇头”。这爽口开胃的凉拌面,连我都能吃上一大碗。胃口变好,父亲的精神气,日益恢复。
家里种有板栗,秋天收获的栗果,饱满圆润惹人垂涎。为给我们解馋,母亲会用铁锅做糖炒栗子。锅中放入糖和特别的沙子,不停翻炒,再扔进去开过口的栗果,继续炒啊、炒啊。没多久,香喷喷的糖炒栗子便出了锅。软糯可口,是儿时吃过的最香甜的零食了。
老家有喝羊汤的习俗。新鲜羊骨肉,连同几片白芷放进铁锅,点火煲煨。汤浓肉烂时,只需一口,瞬间便驱散身体的寒凉。母亲添汤时,总是把肉夹到我和妹妹碗里,还念叨:“你们长身体,得补营养。”未等她说完,父亲便抄起筷子,从自己碗中夹块肉,送到母亲嘴边。我们会心一笑,大快朵颐起来。
细细想来,我们的一日三餐,似乎都没有离开过那口铁锅。记得有好几次,铁锅因用得久,底部漏水。父亲建议换掉,想重新买个新锅。可母亲却拎着它,找到当年卖锅的铁匠,重新打磨修复,接着用起来。每一次,她都笑着解释,用它习惯了,舍不得扔掉。
这一次,母亲仍以“顺手”为由,拒绝新锅。我本想劝她,却被妹妹阻止。她悄悄对我说,铁锅与母亲朝夕相伴,在老人家眼里,铁锅就像一位老伙计,有着深厚感情哩。倘若猛然丢掉,母亲定是不舍。至于安全问题,我们常留心便是。
妹妹的话,颇有道理,我仔细咂摸着。是啊,母亲的铁锅,陪了我们那么多年,早就不是寻常炊具,更像是时光容器,母亲以爱为柴,用它煨暖了我们的日常烟火。
“顺手了,就继续用,用到地老天荒。”我对母亲打趣。说完,我便去排查安全隐患……
□李娟(山东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