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11 作者:王敏




湖城银川,不仅是人的宜居家园,更是无数鸟儿的栖息地与迁徙驿站。红腹锦鸡在林间踱步觅食,黑尾塍鹬在浅滩上频频探喙,文须雀在芦苇丛中灵活攀爬……这些鸟儿觅食、捕猎的瞬间,被鸟友用镜头记录下来,而这些觅食方式和技巧可谓各有特点、妙趣多多。
01
静候哲学:湿地中的淡定钓手
在银川的湿地与河流,有一类鸟儿深谙“以静制动”的捕食之道。它们总是安静地伫立在水边,耐心等待猎物自投罗网。宁夏观鸟协会秘书长李志军介绍:“白琵鹭的喙像一把琵琶,觅食时将半张开的嘴伸入浅水中左右扫动,像自动探测仪,一旦触碰到鱼虾,上下喙便瞬间闭合。”这种捕食方式效率极高,大多时候,一只白琵鹭在十分钟内就可以捕获十几条小鱼。更有趣的是,它们常排成一列横队,像收割机般“扫”过浅水区。
与白琵鹭不同,夜鹭选择“潜伏式”捕猎。李志军说:“夜鹭可以在一个位置纹丝不动地站上数小时,羽毛的灰蓝色与暮色融为一体。当小鱼游到脚下,它才猛然出击,脖颈如弹簧般弹出,速度之快让远远守候着的摄影师都来不及按快门。”而大白鹭则将这一策略发挥到极致——它缓缓移动,每步不过几厘米,像慢镜头播放,直到距离猎物足够近才闪电般刺出长喙。黑水鸡的觅食则另有一番趣味。李志军笑着形容:“它游游停停,时而将头探入水中,时而在水面啄食浮叶上的昆虫。吃莲子时,它会用脚抓住莲蓬,用喙灵巧地剥开外壳,像人类嗑瓜子一样。”
02
闪电突袭:精准刺客与空中劫掠者
如果说静候型捕食者是耐心的钓手,那么翠鸟与鹳类就是精准的刺客。“翠鸟站在高处枝条俯视水面,发现目标后像蓝色子弹般直插水中,入水角度精准,几乎不溅水花。叼住鱼后,它先在树枝上摔打几下,再调整方向让鱼头朝下吞入肚中——这说明翠鸟懂得如何让鱼鳍顺向而不卡喉咙。”李志军说。
黑鹳的捕食则透露着王者之气。“黑鹳体长近一米,缓步涉水,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攻击时整个头颈像离弦之箭刺入水中,有时上半身都没入水下。捕到稍大的鱼后,它用喙将鱼抛向空中,调整角度再接住,动作行云流水。”
至于白尾海雕,则是“另一层级的猎手”。李志军说:“白尾海雕不常自己捕鱼,看到鸬鹚或鹗捕到鱼后,会俯冲过去半路劫掠。冬天冰面结冰时,它飞到冰裂处守候,像精明的猎人计算最佳伏击点。”这种“省力”的策略,正是顶级掠食者的智慧。
03
团队协作:群体围猎的战术家
在银川的林地与灌丛中,许多鸟儿以群体协作的方式获取食物。灰喜鹊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李志军描述道:“五六只灰喜鹊可以配合围剿一只蜥蜴:正面佯攻,后面堵截,两翼封堵。它们还会利用树枝作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其它鸟的鸟巢。”
太平鸟的觅食则是另一种风景。李志军说:“太平鸟是典型的集体主义者,一群几十甚至上百只同时在一棵树上吃果实,但绝不混乱。外围的负责警戒,里面的专心进食,吃完后轮换位置。遇到大风把果实吹落,一部分飞到地面捡拾,一部分继续在树上啄食,保持立体式觅食阵型。”
此外,黑尾塍鹬虽非典型的围猎者,但觅食时也表现出集群性:“它们会在泥滩上排成一排,步调一致地向前走,每走一步就把喙插入泥中探测蠕虫和小蟹。最有趣的是,整个群体会突然同时转身,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04
聪明智慧:令人惊叹的特殊技巧
在银川栖息的鸟儿中,有一类掌握着令人惊叹的特殊技巧,其中有些甚至接近对工具的初级使用。
大斑啄木鸟的捕食本身就是一门绝技。李志军形象地比喻:“啄木鸟的舌头可以伸出喙外十余厘米,舌尖有倒钩和黏液。它听到树皮下有蛀虫活动后,先凿开小洞,用舌头探入,将舌尖的倒钩刺入虫体再拉出。我曾看到一只大斑啄木鸟从树皮中钩出一条天牛幼虫,虫子还在挣扎,它已经仰头吞下,捕猎方式如外科手术般精准。”
大拟啄木鸟则掌握着独特的破壳技巧。李志军介绍:“它的喙粗壮有力。吃坚果时,先找个树缝把果子卡住,然后用喙砸开硬壳。我观察到一只大拟啄木鸟为了吃核桃,叼着核桃飞到水泥路面上空丢下,利用重力摔碎硬壳——这是工具使用的雏形思维。”锡嘴雀的吃相最为憨态可掬:“它的喙像老虎钳,嗑樱桃核就像人类嗑瓜子,先把核在嘴里转个方向,找到薄弱处再发力咬开。偶尔核从嘴里滑出来,它就低头叼起来重新开始。”戴胜则有些“不劳而获”的狡猾:“它长长的弯喙本是为翻土设计的,但有时懒得翻,就跟在啄木鸟后面捡食掉落的虫屑。它还会等在蚁穴出口,用喙伸进洞口吸食蚂蚁,甚至懂得用喙敲击地面诱使蚂蚁出来。”
05
手段多样:适应力最强的杂食者
银川的鸟儿中最常见的,要数那些适应力极强的杂食性鸟类,它们的捕食手段最为多样。
“文须雀是芦苇丛中的体操运动员。它会用两只脚分别抓住一支芦苇,身体悬空,然后用喙剥开芦苇秆吃里面的虫卵。更绝的是,它能倒挂在芦苇穗上啄食种子,身体像风铃般摇摆却不会掉落。”李志军说,白头鹎、大山雀和灰椋鸟则被称为“机会主义者中的聪明蛋”。“白头鹎会判断果实成熟度,专挑糖分高的吃。大山雀能打开人类放在野外的花生网,甚至学会用喙拧开瓶盖。灰椋鸟更狡猾,它们跟在犁地的农民后面,捡拾翻出的虫子和草籽。”
斑鸫吃浆果时有些“狼狈”:“它囫囵吞下整个沙棘果,排泄出完整的种子,无意中充当了植物传播者。吃得太多时,飞起来会显得笨重,有时直接掉下树枝——不是摔跤,是因为肚子太沉抓不住枝头。”像前面说的大拟啄木鸟一样,白斑翅拟蜡嘴雀也有一种独特的“高空砸核桃”本领:“它叼着种子飞到空中,然后松开嘴,让种子自由落体砸在地面硬物上。一次不行就飞高一点再扔,直到壳裂为止——这已经是简单的物理应用了。”李志军说。
06
身怀绝技:雉类与鹬类的觅食之道
银川的山林与草甸中,生活着一类不善飞翔的鸟儿,但它们却在地面上练就了觅食绝活。
红腹锦鸡和蓝马鸡便是其中代表。李志军介绍:“红腹锦鸡用强壮的脚爪刨开落叶和松土,翻出下面的昆虫、蜗牛和植物块茎。刨食时爪向后扒一下,头就低下去啄一下,节奏感很强。它吃蜈蚣时,先用喙叼住头部使劲甩打,把毒腺甩掉再慢慢吞食。”蓝马鸡则更显豪放:“它的体型更大,觅食时用爪子同时向两侧扒拉,像推土机一样开出觅食道。冬天积雪覆盖时,它用翅膀拍打雪面,让雪下的枯草和种子暴露出来。”
黑尾塍鹬虽然生活在湿地,但觅食方式与雉类有异曲同工之妙。李志军形容道:“它在泥滩上行走时,喙像缝纫机针一样快速上下点动,每秒钟可戳三四次。它们的喙尖有敏感的神经末梢,能感知泥下两三厘米处蠕虫的微弱移动。一旦锁定,喙尖就像镊子般精准夹住猎物。”他还提到一个有趣的现象:“黑尾塍鹬觅食时经常和环颈鸻混群。环颈鸻眼睛尖,能发现地面小虫,黑尾塍鹬则擅长探测泥下猎物。两种鸟还会互相利用对方的预警系统,当遇到天敌时不管谁先报警大家都一起飞走——这是一种跨物种的觅食协作。”
07
林间杂技:攀爬与悬垂的鸟中高手
在树林和灌丛中,有一群鸟儿练就了杂技般的觅食本领。
李志军特别提到灰喜鹊在地面觅食时的“扫地”动作:“灰喜鹊有时用翅膀扇动落叶,把藏在下边的虫子惊出来。这种行为叫‘翅扇觅食’,在鸦科鸟类中并不常见。”太平鸟在树冠层的“倒挂金钟”同样精彩:“它在高处吃浆果时,会用双脚抓住细枝,身体向下翻转,像猴子一样悬在半空,伸长脖子去够更低处的果子。这个姿势能维持十几秒,像个天生的杂技表演者。”
白斑翅拟蜡嘴雀的另类技巧也值得一提。李志军说:“在六盘山的华北落叶松林里,我见过它用喙撬开松果的鳞片,歪着头把里面的松子叼出来。松果很硬,它一片一片地撬,像人剥橘子一样有耐心。有时松果在树枝上晃荡不好用力,它就用一只脚踩住松果将它固定住然后再撬——这也已经涉及简单的工具固定思维了。”此外,大斑啄木鸟的垂直攀爬能力独步林间:“它的脚趾能牢牢抓住树干,用尾巴的硬羽充当支撑点。从树干底部螺旋式向上搜索,不放过任何一条虫子。”
记者手记
镜头之外的生存启示
从静候到突袭,从独战到协作,从精准到灵巧,银川的这些鸟儿用各自的捕食方式诠释着生命的韧性与智慧。
李志军感慨道:“每张鸟儿捕食照片的背后,都是一场生死时速。鸟友们按下快门的瞬间,记录的不仅是鸟儿的形态,更是它们亿万年来演化出的生存智慧。这些看似平常的觅食行为,其实是一部写在天地之间的生存教科书。”他顿了顿,补充说:“我见过太多让人拍案叫绝的瞬间——文须雀在风中吃虫、大拟啄木鸟高空摔核桃、白尾海雕抢劫鱼鹰……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会想,人类总觉得自己是万物之灵,可鸟类的智慧和技巧,在它们各自的领域里,一点也不比人类差。”
对于每一位热爱自然的人来说,观察这些细微之处的精彩,本身就是一种与自然对话的方式。李志军和众多的宁夏爱鸟人,一年四季奔走于黄河两岸、贺兰山中,用镜头和笔记记录着这些羽毛精灵的生活。
他说:“我们不只是在拍鸟,更是在阅读一本关于生存的书。这本书没有文字,每一页都是动态的画面。如果你愿意停下来用心去看,你会发现,每一只鸟都是有着满满生活智慧的生存家。”
本文图片均由鸟友素心提供
记者 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