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的季节，我想到了种子。一粒种子，是生命旅程的开始，它是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

如果它是一粒粮食作物，运气会好一点。到了一位老农的手中，主人会根据它对土壤酸碱度的喜好，为它选择一个可心的地儿。

如果它是一粒蒲公英的种子，命运就掌握在风的手里。它跟着风跑，风高兴了，会把它带到远方；偷懒了，就随便跑几步，把它扔在脚下。运气好的话，它会落在山野里，笑盈盈地自在飞扬。落在田野里，就太糟糕了。一把锄头，或一剂农药，也可能让它受伤。

如果是一枚果子的种子，命运就掌握在鸟儿口中。鸟儿衔着它，飞过草地，飞过田野、树林。累了，倦了，一张嘴，把它丢下，它便在此安家了。

一粒粒种子落地时，多像一个个人。有人投胎在富裕之家，有人扎根在贫困之地。无论落于何处，一点由不得自己。

幼时的课本里，有一篇文章叫《种子的力量》，种子可以穿透人的头盖骨。种子顽强的生命力，不容置疑。在巨石下弯弯曲曲，长出一株细细扭扭的茎叶，追逐阳光。墙壁的石缝中，冒出一簇新绿。在春天，幼牙钻出地面时，都戴着一顶土帽儿。这些都是种子顽强挣扎过的痕迹。

种子的隐忍，也是惊人的。考古中，挖出的千年前的莲子，竟然也开花了。多像一个人，等着，熬着。只要阳光、水分、温度适宜，便开启了生命的旅程。发芽、开花、结果，完成生命的新一轮循环。

与人相比，种子似乎更务实。多数人想得太多，做得太少。种子貌似没头脑，但它紧紧咬住季节的齿轮，与季节相契合。该孕育时，孕育；该发芽时，破土而出。无论在田间，还是荒山野地，从不对自己的落脚之地挑挑拣拣，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它知道，不是所有的种子都有好命，得到农人细心的呵护，浇水施肥。但它们学会了野蛮生长。雨来了，张大嘴，美美喝一顿。

生长于野外，生命随时会遭遇不测。一头牛的啃食，一把镰刀的收割。隐藏花容，远比吸人眼球，更有生存智慧。处境艰难时，活下来才是要紧的。

种子无法选择寄生的土壤，正如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有多少人，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没有良好的家世。与之相比，种子务实多了，它没有抱怨，只有生命力的蓬勃释放。

自然一直都是人类的老师。只是有时，我们假装没看见，羞于承认罢了。

□曹吉芳（宁夏平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