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5 作者:王敏




20岁时,宁夏人黄广银凭一幅《六盘云海》和自撰篆书楹联“贺兰叠翠迎朝旭,黄河奔涌润塞川”在书画展中崭露头角。如今32岁的他,已是宁夏书法家协会与美术家协会双料会员,也被海南省美术家协会吸收为会员。回望来路,他最羡慕的并非各种荣誉,而是20岁时那个没日没夜打磨一张画、不知畏惧为何物的自己。他的水彩画厚实凝重,又动静相宜;他画桃花,远看像“火焰出水”,近看则如“人面桃花”。他说,真正的热爱是控制不住的……
01 少年意气 兴趣大于生活的那段时光
说起二十一二岁参加展览的经历,黄广银的语气里没有得意,反而带着怀念。“现在回头再看,那就是正常的过程。反而觉得近几年没什么太大突破,好多成就都是二十几岁时取得的。”他提到,历史上许多大家名作都是在这个年纪完成——“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就是十八岁画的”。在他眼中,那个年龄的纯粹后来很难复制:“没有太多功利心,可能是人生状态最好的时候。毕业以后要面对生活、生存、工作的问题,没那么单纯了。我倒希望回到那个时候,不是当时的作品有多好,而是羡慕那种充满憧憬、不畏惧任何困难、勇往直前的劲儿——可以没日没夜地熬夜,为了一张画、一幅字不断地打磨。”
这份纯粹,其实从小就埋下了种子。黄广银是固原彭阳人,小时候在农村,拿什么画?电池用完后拆开,里面那根黑黑的碳棒,老家叫“煤钉子”,他就拿来在院子里画。慢慢长大,作业本、练习册都成了画布。上初中时,有一次语文练习册空着没做,空白处全画满了画,被语文老师狠狠收拾了一顿,“到现在记忆犹新”。提起这些,他笑了:“就是纯纯的兴趣,没有刻意要干什么。现在也是,哪怕不买衣服都行,但听到一种新的材料,或者面对一张画需要新的工具,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买。兴趣大于吃饭、大于生活,那你就可以把吃饭的钱省出来。有钱没钱都可以画画,只要自己喜欢,任何时候都能画。在银川能画,回老家院子也能画,出差也能画。这是兴趣,是你对它的热爱程度,以及由此建立的信念。”
02 画外之功 雕塑、读书与乡土基因
黄广银大学读的是雕塑专业,这似乎与水彩相去甚远,他却从中获得了独特的滋养。“雕塑的立体感和量感,对水彩中那种厚重质感有具体影响。”他解释,雕塑讲究体积、空间和材料的物质性,这种思维让他在用水彩表现山峦、古堡、黄土丘陵时,自然带出了沉甸甸的分量感。
毕业后,他又跟随北方民族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左力光学习国画,同时涉猎年画、剪纸等民间艺术。“必须扩展自己的宽度,不能只盯着水彩画。要让所做的事情有深度、有高度,有同行没有的东西,就得从别的方向入手。画外之功,必须要积累。”在他看来,技法花几年时间就能解决,但越往后走,思想性的东西越重要。“所以要读书,要有生活阅历,要经历酸甜苦辣,要有背井离乡的感受。然后你画故乡,才有情感,才知道离家的滋味,才能更好地去表现故乡。”
他特别提到国画大家陆俨少的话:“读书、写字、画画,读书排在第一,然后是写字,最后才是画画。”黄广银正是这样做的。他画西夏题材,从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关注贺兰山岩画、西夏文字和宁夏本土元素。“这期间我读了能搜到的几乎所有相关书籍,看了像《贺兰雪》、央视《神秘的西夏》这样的影视剧,能搜到的资料全看过了。”每画一个题材,他都要先去读书,了解背后的故事,了解时代背景、经济、文化和历史。“你要表现一个人物,就得知道他在那个时代所处的环境。”这并非每个画画的人都能做到,但“要走得深一点、快一点,就不能停留在表面”。
理解了这一点,再去看他的水彩画,就不难体会那种超越技法的厚重感——那不是颜料堆出来的,而是读过的书、走过的路、感受过的离别共同沉淀出来的。他画《六盘云海》时20岁,靠的是少年意气;后来画西海固的乡亲,画负重劳作的背影,靠的就是这份“画外之功”了。
03 山花烂漫 每一朵花都是回家的路
黄广银笔下最动人的,莫过于那些桃花和杏花。每年春天,固原彭阳的文旅山花节办得热闹,而他的画里,山花早已开了无数回。“主要还是画家乡。”他说,“小时候,春天漫山遍野的杏花盛开在林间或山坡上,陪奶奶放羊、采摘野菜,有时摘一朵花别在头上、胸前。这种儿时经历,是源泉。”
前些年他一直生活在外地,曾憧憬过外面的高楼大厦、江南烟雨。但待久了,内心自然回归故土,“这种基因里的记忆,怎么逃都逃不掉”。于是,他画彭阳梯田的杏花“如云似雪”,画桃花在不同视角下变幻——远眺“一团火焰出水来”,近观“人面桃花相映红”。这种引导观看者移动视角的视觉效果,并非刻意炫技,而是源于他对家乡花事的熟稔与深情:他记得每一朵花在风里的姿态,记得阳光穿过花瓣的颜色,所以能画出那种从远到近、从整体到局部都经得起细看的层次感。
在技法上,他处理梯田杏花时,会综合运用留白、晕染、叠色等多种水彩语言。水彩的透明特质适合表现花瓣的轻盈,但梯田需要结构感,他便让干笔触与湿画法交替,使粉白的杏花顺着层层梯田蔓延,仿佛大地温柔的纹路。而那些“红云中夹带绿意”的桃花,则通过控制水分和色彩饱和度,使同一幅画在不同距离和光线下呈现出迥异的感受——这正是水彩的魅力所在:它可以是即兴的、流动的,也可以是反复渲染、层层叠加的。
如今,他计划将固原的社火、秦腔、非遗以及乡村振兴后的新景象都融入作品。“现在的西海固生态得到了很大改善,小时候黄沙漫天,现在满眼绿意。”他说,作为一个画画的人、一个读书人,能做的就是通过画笔去描述家乡、歌颂家乡、记录新时代的家乡。“乡亲们慢慢变富,山山水水越来越好,我想画出‘山花烂漫’的故乡春色,助力乡村振兴。”
记者 王敏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