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

版次:14 作者:刘汉斌

我想借用一茬玉米去揣摩一座山的脾性。初到六盘山下生活的第一年,气温回暖快,桃花开得早,山桃花开得正盛时,我迫不及待地种上了玉米。桃花落时杏花开了,气温持续走高,地里的玉米零零星星出了苗,邻居们才开始覆膜,准备播种玉米。正当我沉浸在先人一步的庆幸中时,不幸的事在半夜悄然降临,玉米苗正是两叶一芯,夜里一场霜冻悄然来临,杀了玉米苗的绿。农谚不是说:“清明断雪,谷雨断霜”吗?眼看快到立夏了,怎么突然来了霜冻呢?这时候,再看长久生活在山下的人们,他们的玉米种子都正在土里生根发芽,躲开了这场霜冻。

在我不知所措的那几日,却欣喜地发现,六盘山只是给我了一次严厉的警告,而并非惩戒。先前冻死的玉米叶片已经坏死脱褪,嫩绿的叶芽又从土里钻出来了。我的心里却并未产生快慰。毋庸置疑,农谚来自书本,我理解得还是过于浅薄和片面。生硬地将北方农谚套用在这里,是我初入六盘山犯下的错误。惊心动魄的遭遇之后,我又识得了另外一个农谚:“过了四月八,庄稼汉心放下。”权当是六盘山托人带给我的话,谨记。

所幸我种的是玉米,玉米皮实,被冻掉的是它虚晃一枪的叶子,这些叶子在拔节和开花以后,都会消失不见,它的生长点此时还在土中,被这些叶子包裹着。若是我依照“清明前后,点瓜种豆”的农谚种上瓜蔬,就免不了要重新播种。

第二年,为了避开春日的霜冻,我又把玉米种迟了,秋日的霜冻提前,玉米还没有灌饱。霜冻说来就来了,毫无征兆,白天还骄阳似火,后半夜却落下了霜。经白天的太阳一晒,玉米叶子齐刷刷地萎蔫了,玉米的苞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枯瘦,我心里着急却无能为力。谁让我过于贪心,觉得种上早熟玉米产量低,把种子换成了晚熟品种,一茬玉米,不能早种,无法晚收,两头掐去日月,玉米就无法完整地在土地里过完一生。

秋霜突袭,它令我心疼,却不得不承认,秋霜确是杰出的艺术家,它给山杏树染上了一片红色,给白杨树染上了一片金黄,而给我那几十亩迟迟不愿成熟的玉米染上了一地的灰白,令我心灰意冷,我只好在干得一动就“唰唰”作响的玉米地里埋头忙碌,剥开耷拉下来的果穗,苞叶肥厚,籽粒干瘪,它们齐刷刷地用深陷的眼眶盯着我,以示不满。

这又是我的错,老一辈人穷其一生积累下的经验,就是大山立在土地上的规矩,抱以侥幸心理也许会让人偶尔尝到甜头,遭受的苦却更大。老辈人深知山的脾性,给我一次惩戒,让我在感到疼痛的同时,心里自然生出敬畏。

去南湾的路,是拾级而上的上坡路,我们的心里充满着希望,上坡路艰辛啊,我们心中有数。

□刘汉斌 (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