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布谷鸟的叫声响彻乡村。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这儿几声，那儿几声，我家村庄四面八方都鸣唱起来。叫声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像这季节里乡亲们的脚步，把塞上初夏的韵律踩得扎扎实实。田野、村庄、人群，在五月的热风里，开始躁动起来。

核桃大的毛桃、青杏，都藏在叶子的缝隙里，悄悄儿攒着劲长；槐花、梨花的白，沙枣树细细碎碎的小黄花，淡成了五月乡间的记忆，只剩层层叠叠的墨绿叶子，遮出了一大片浓荫。

乡间万物憋着劲儿，一股脑儿疯长。田野里青嫩的野草，漫无边际地铺排；狗尾巴草几天就蹿得半人高，举着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懒洋洋地招摇。蒲公英、马齿苋、苦苦菜、艾草爬满原野大地，肥厚的叶片，泛着青晕，掐一把，就渗出清亮或奶白的汁水，手指上会留下初夏的微苦。

草木初夏有草木的忙法，乡亲们也有忙不完的日子。自然和庄稼人都抢着过日子。

“布谷布谷，收麦种谷。”乡里乡亲们的日历，是跟着布谷鸟的叫声翻页的。五月初夏，庄稼成熟的气息，特别浓郁、厚实。午时热风滚过，还夹杂着太阳的味道。

村庄里没闲人，菠菜油菜刚收完，水田就灌满了插秧水，明镜似的，映着天光。男女老少排成一长排弓着腰，左手握把绿茵茵秧苗，右手分出几根，往泥里一插，直起腰时，眼前又多了一行行浅绿。隔小路不远，几个妇女在玉米田间苗，新长出的玉米秧子，三五片叶子，鲜嫩滴绿。

初夏布谷声中，乡亲们顺时应节，地不闲，人更不闲。每一寸土地，都被悉心打理，每一寸光阴，都被辛苦劳作填满。

草木、秧苗、豆蔓、瓜藤，都在布谷声中轻拂着，迸发着属于这个季节的生机。

□古月 (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