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14 作者:刘汉斌(宁夏银川)

清晨,我推开院门,正面迎上一树繁花,合欢树开花了,突兀且美艳。院门外的景观道上,是对称栽植的两排大槐树,仅迎门的这一棵是合欢树,一树丝绒花,粉白相间,鲜嫩动人,令我激动不已。折身跑去喊还在熟睡的方芸,方芸爱花,见合欢开得这般繁盛,脸上的疲惫顿时消隐,喜上眉梢。
方芸生病后,有些日子我在她的脸上没有见过喜色了,病害在她身上,病痛常使她一脸愁苦。为了生计,更为了给她寻医问药,我们辗转从南湾来到了城郊,租下一个闲置的农家院子。我白天出门找寻生计,晚上回家照顾病中的方芸。
我们郁郁沉沉地度过了两年,依然没有从阴郁的情绪中走出来。猛然遇见合欢树,它把一树繁盛的丝绒花捧出来送给我们,此时候,这一树的繁花让两颗消沉已久的心顿时泛起了波澜。
合欢树的花儿令人心生愉悦,感觉每一朵花儿都是丝绒织成的小扇子,每一根花丝都在微风中轻轻抖动,呈现给视觉的冲击,纤细的花丝顶着细小的花药,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每一朵丝绒花里似乎都住着一个妙龄少女,此刻的羞涩是合欢花最撩人的姿色。
我擎着一枚硕大的玉米果穗欣赏时,一树合欢的丝绒花在我的眼前铺开,铺成一穗玉米盛大的背景图,柔软如绸,光彩夺目,我瞬时就被合欢树盛大的花事所吸引。夜风徐来,似有清淡的花香,若有若无,清淡恬适,说不清道不明,恰是人在合欢下,有味是清欢。
院门外的这一棵合欢树,夹在一排槐树中间,槐树开花时,合欢一树青绿,一排白色的花线,到了合欢树这里就塌陷下去了,断了。而待到合欢开花的时候,粉白的繁花又从一行平整的葱绿中凸显出来。邻居大爷说,当时栽植绿化树时,买来的一捆槐树苗中夹带了一株合欢,树苗没开花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它有什么不同。等到槐树开花的时候,它却不开花,而等槐树把花开结束了,它却兀自开起花来。这时候,才发现它是一株合欢。
合欢不开花时,其貌不扬,极不起眼,它立在一排槐树中间,像是一个个生而平凡的孩子,在平凡的日子里长大长高,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它擎着一树的丝绒花盛开了,才猛然觉得惊艳了时光。
合欢开着绚烂的花,花开在高处,仰视时,给人一种幻境的美,总令人感到恍惚。原来高大且粗砺的树也能开出绚烂而柔美的花儿来。合欢花简直是把本该贴地盛开的花儿美到天上去了。
合欢树上一枚枚精致的扇形丝绒花,是从身体里取出来的一根根自带光芒的花丝,它的花丝从槐花那里借来洁白,又从桃花那里复制了粉嫩,盛开的合欢是我们眼里的景,而未开的花蕾是我心中的药。一树繁花也许是受到了我所熬煮的中药的熏染,枝头的丝绒花开得更繁密了,盛开的合欢花开在枝头,开而未绽的花苞被我掺在中药中熬煮。冥冥之中,门前的这棵合欢为我和方芸的到来精心安排好了一切。
它看到方芸来到这里时一脸愁苦,于是第二天清晨就把一树繁花送给了我们,让我们愉悦;它在夜里听到方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它知道自己的花朵能够舒郁解闷、理气宽胸、安神定志、活血通络,能治方芸的肝郁结症,便借助风把它的花丝揪下,悄然撒进砂锅,我不阻拦,也不用刻意挑掉,我不忍心辜负了一树繁花盛开的美意。
在合欢树下生活,盛开的合欢花,园子里鲜嫩的果蔬,是我们在苦日子里,这个世界向我们伸出的一只温暖的手。它们总会于无声处将困顿中的我们拉拽一把。
□刘汉斌(宁夏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