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祝你“懂事”

版次:08 作者:黎月香 (江西九江)

“六一”的家庭聚会上,两个孩子同时伸手去抓那颗最大的草莓糖果。大人笑着对稍大的女孩说:“让给弟弟吧,你最懂事了。”小女孩缩回手,抿着嘴笑了,目光却一直黏着那颗草莓糖果。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个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笑着,把想要的玩具说成“不喜欢”,把委屈咽回肚子里,换一句“这孩子真听话”。

我小时候是个听话的孩子。母亲加班晚归,我说“没事,我不怕黑”;同学抢了我的橡皮,我说“没关系,用我的吧”;亲戚让我表演背唐诗,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还是站得笔直背完整整一首长诗。每一次被夸“懂事”,我都像得到一枚勋章,可我渐渐发现,这枚勋章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压抑。

“懂事”究竟是谁的需要?顺从的孩子不添麻烦,不用哄,不用花心思,带着出门有面子。可孩子的那些“不懂事”,比如想要玩具的执拗、不想分享的委屈、不问出“为什么”不罢休的倔强,真的需要被早早“纠正”吗?这顶“懂事”的帽子,有时也承载着大人不经意的省事期待。

真正健康的童年,恰恰需要一些“不懂事”。那个在泥坑里跳来跳去弄脏新鞋的孩子,是在用身体感受世界;那个死活不肯分享心爱玩具的小孩,是在学习建立边界;那个理直气壮问“为什么大人可以玩手机我不可以”的“小杠精”,是在练习独立思考。这些都不应是缺点,而是童年正常的、珍贵的生长痕迹。

我见过太多年纪轻轻就“很懂事”的人。他们长大后,成了不敢拒绝同事的好好先生;在恋爱里从不说“我想要”,永远扮演讨好者;明明累到崩溃还要笑着说“我没事”。那些童年没有被允许的任性,没有流出来的眼泪,没有说出口的“我不要”,全都藏进了往后岁月的每一次沉默里。

所以这个儿童节,我不想再对任何一个孩子说“你真懂事”。如果一定要送上一句祝福,我想说:今天你可以不用分享你的玩具,可以吃掉最大那颗糖果,可以拒绝不想做的任何事。你可以哭,可以大声说“我不愿意”。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来获得爱。

儿童节的意义,从来不是让孩子表演“乖”,而是提醒所有大人,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那个样子有时吵、有时乱、有时不讲道理,但童年本该如此。

□黎月香 (江西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