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从高速返程回家，路上大女儿忽然转头对爸爸说：“给我们讲个笑话吧。”她爸爸略一思索，缓缓开口：“明天早上，你们妈妈起床之后，就会变得特别温柔。”话音刚落，两个女儿瞬间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在孩子们心里，竟成了一个和“温柔”毫不沾边的形象。细想下来，大抵和我的职业脱不开干系。

许是常年面对几十个孩子，说话干脆利落，做事要立竿见影，久而久之，性子便磨得干脆，语气也不自觉变得严厉。习惯了在课堂上立规矩，回到家，那份紧绷感常常来不及卸下。面对孩子磨蹭、调皮，第一反应往往是催促、管教，而非轻声细语的温柔安抚。

孩子们习惯了我板着脸督促作业、纠正习惯，便理所当然地觉得，妈妈天生就是严肃、急躁的模样。他们不懂，我所有的严厉，不过是希望她们能养成好习惯，将来少走弯路。

其实夜深人静，看着熟睡的孩子，我也常常心生愧疚。何尝不想做一个温柔和善、柔声细语的妈妈？可现实里，工作的琐碎、生活的疲惫压在身上，那份温柔总被急躁裹挟。

我也曾无数次反思，是不是自己把工作里的惯性带回了家。十几年讲台生涯，早已习惯看见问题，立刻纠错、即刻改正。这份职业素养成了本能，不自觉就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可回到家，我是两个女儿的妈妈，本该柔软、松弛、慢慢说话。但很多时候，角色切换不过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很难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全然放松。孩子们稍有拖拉、松懈，我就忍不住拔高声调，语气里全是不满。

我也清楚，孩子们心里其实什么都懂。她们笑那句“妈妈明天会变温柔”，一半是玩笑，一半是期盼。她们盼着我能卸下一身疲惫，放下教师的铠甲，只做那个会好好说话、会耐心倾听的妈妈。

每次吼完孩子，看着她们怯生生低下头的样子，我心里都会一阵刺痛。我知道，自己的急躁，不过是白天积攒的疲惫无处安放，无意间发泄在了最亲近的人身上。

往后的日子，我学着在进门之前先做几次深呼吸，告诉自己：放下严肃，只做妈妈。学着在想发火时先停顿几秒，把到嘴边的责备换成轻声的提醒。哪怕进步很慢，哪怕偶尔还是控制不住，我也愿意慢慢改。

因为我深深明白，职业带给我的是责任，而孩子需要的，是妈妈的温柔。

□马娟娟（宁夏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