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7 作者:王敏


7月5日上午,建发现代城乐班音乐空间里座无虚席。由银川市图书馆主办,银川晚报·壹度读书沙龙承办的“时光图书馆·文献里的记忆”系列阅读沙龙第四场如约而至。宁夏作家协会副主席阿舍与50位书友围坐一堂,这位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走出来的作家,用一场关于“故乡与写作”的坦诚对话,诠释了何为“从日常到文学”。
“我曾经特别想逃离故乡”
“我出生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的一个团场——就是《阿娜河畔》里写的那个地方。”阿舍的开场白直接而朴素。18岁那年,她考上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全家摆了一桌酒席。“母亲特别高兴,说女儿终于要离开塔里木了。”彼时的阿舍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荒芜的地方越远越好。
她留在了宁夏银川,在《银川晚报》工作了23年。每年探亲,都要沿着兰新线回到那片土地。“快到家门口时心跳就会加速,越走越害怕。”她说,不是不亲切,而是难过——“外面越来越好,为什么我的故乡还是老样子?”
转折发生在30岁那年。阿舍开始写作,最初只是千字短文,却发现笔端总被故乡牵走。第一篇《1989年的火车》,写的是离开故乡时坐在火车上的所思所感,很快发表,编辑说:“没有人像你这样写过。”此后,她所有获奖作品都与故乡相关。
为了写好《阿娜河畔》,阿舍花了近十年作准备。“我发现自己并不真正了解故乡。一个人的生活经验永远有限。”随着走访深入,她对故乡的认知被彻底颠覆。“我曾经觉得它是‘文化沙漠’,后来发现,从上海、山东、河南、四川来的人聚集在这里,文化交汇碰撞,每一种都影响了我。这就是它的丰富。”
观察和记录,是写作的日常功课
“走在新疆街头,看到一个卖鱼的男人和顾客讨价还价,不方便拍照,我就悄悄记在手机里。”阿舍说,她的备忘录里存满了路人对话、孩子的提问。“刚开始要有意识地训练自己观察,久了就能变成下意识的习惯。旁边一个小孩问妈妈‘影子为什么跟着我’,这话一下子就钻进我耳朵里。后来写儿童角色,这句话就用上了。”
她还展示了近20本笔记本,记录了几十年的随感。“素材很多,写出来的可能只有千分之一。但只要记下来,回看时依然有感触。”23年记者生涯也帮了她大忙。“记者要迅速作出判断,更逼着我去和陌生人打交道。刚开始采访张不开口,但这是可以锻炼的。”
写作没有捷径,但可以慢慢来
沙龙活动中,一位来自石嘴山的读者说,自己也是从“五湖四海汇聚的矿区”长大的,“我太理解您说的那种感觉了。”
书友问:从散文转向小说为何那么难。阿舍坦诚回应:“散文到小说的转换确实很难。散文可以停下来细细描摹,而小说必须向前推进,人物在行动中改变。实在转不过来,把散文写好也是一条路。”
关于出版,阿舍分享了自己的经历。“《阿娜河畔》改了五六遍,从36万字改到32万字才敢投出去。第一家出版社半年没回音,但我始终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换了家出版社,不到一周就得到了肯定回复。”她总结:“好作品是改出来的。不要怕给人看,别人能看到你看不到的盲点。”
活动结束后,阿舍被读者层层围住。一位年轻读者感慨:“今天像跟着阿舍老师回了一趟她的故乡,也回了一趟自己的故乡。原来文学并不遥远,它就长在每一天的日子里。”
这正是“时光图书馆”系列阅读沙龙的初衷。从润丰村到贺兰山脚下,从建发阅彩城到建发现代城,这个以“本土作家与城市对话”为主线的活动,让文字与日常重新连接。那些关于故乡的困惑、关于“逃离”与回归的拉扯、关于如何从平凡日子中打捞写作素材的经验,正在被更多银川读者听见、懂得和收藏。
记者 王敏
图片由记者 刘旭卓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