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8 作者:赵彬
□赵彬 (山东潍坊)
在大理的最后一天,我决定去爬苍山。客栈老板听说我要自己爬,说:“苍山路陡,你一个人别上了。”我说试试。
早上六点出发,天还没全亮。从古城北门出去,穿过一片农田,到了山脚。石板路不宽,两边灌木丛生,叶子挂着露水,走几步裤腿就湿了。开始一段还算平缓,大约一个小时后,路开始变陡。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我停下来喘气,回头看——古城在脚下缩成一小片灰白的方块,洱海在远处泛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将近三个小时,到了中和寺。寺不大,建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我在石阶上坐下来,腿酸得不想动。寺中有人走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茶出来,放在我旁边的石阶上。茶是热的,淡黄色,有一股草药的气味。喝了一口,苦,但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
“这是苍山茶,海拔两千米以上才长。不好喝,但解乏。”
我问他在这住了多久。他说二十三年了。他指了指远处:“那是雪人峰,再过去是小岑峰。苍山十九峰,我爬过十七座。”
我继续往上走。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没有路,要踩着石缝和树根往上爬。两边的树从松树变成冷杉,再往上变成矮杜鹃,最后只剩下草和石头。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爬到一处开阔的山脊,我停下来,找了块平一点的石头坐下。远处的洱海变成了一条细细的蓝线,天很近,云在脚下飘。那一刻,那些让我烦恼的事忽然都不重要了。
下山时天快黑了。腿在发抖,走得很慢。路过中和寺,灯已经亮了。上午遇到的那人在门口扫地,看见我下来,说:“喝杯茶再走。”我坐在石阶上,他端了一碗茶出来。还是那种苦茶,但这一次喝,苦味没那么重了。
“你爬到哪了?”
“一块大石头,能看到整个洱海。”
“那是中和峰顶了。”他说,“你走上去的,不一样。”
我没有问他哪里不一样。但下山的时候,腿虽然疼,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被换过了。像那碗苍山茶,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
回到客栈,老板问我爬到了哪里。我说中和峰顶。他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是那种走了很远的路之后沉沉的、没有梦的睡眠。第二天早上醒来,腿疼得下不了床,但心里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