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海》里有一句话，每次读，心里都会紧一下：“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老人与大鱼搏斗三天两夜，浑身是伤，最后拖回的只是一副鱼骨架。从结果看，他输了。但海明威说，这不是失败。真正的失败，是低头，是认命，是放弃搏斗的那一瞬间。老人没有放弃，所以他赢了。

这句话让我想起母亲。她67岁了，种了一辈子地，父亲在镇上做零工，家里的几亩地都是她在打理。去年秋天我回家，看见她坐在院子里剥花生。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动作慢，但稳，一颗一颗，不急不躁。

我说：“妈，现在有剥花生的机子，省事多了。”

她头也不抬：“那机器剥的，碎的碎，烂的烂，不如手剥的好。”她不图卖钱，就是觉得地不能荒着，手不能闲着。

小时候我不理解她，觉得她固执，守着那几亩地也赚不了几个钱。后来我在城里待久了，慢慢懂了。那几亩地，是她和这个世界较劲的方式。她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施肥，除草，等着它发芽、长大、结果。这个过程，让她觉得日子有奔头。

今年春天母亲在电话里说桃树开花了。那几棵桃树是五年前父亲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前两年结果少，她也不急。她说，树和人一样，得慢慢长。我问她今年的桃子能结多少。她说：“不知道，结多少算多少，反正都是甜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她相信，只要把该做的事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土地。

有一年大旱，地里的玉米快干死了。村里的机井水位下降得厉害，浇一遍地要排一整天的队。母亲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扛着铁锹去地里改水沟，等到天亮回家做饭，吃完饭又去。那段日子她话特别少，脸上被太阳晒得黑红，手掌上磨出新的水泡。

后来玉米收了，收成不好，但没绝收。她说：“好歹收回来一些，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没有抱怨，没有叹气，只是把该做的都做了。收成好坏不由她，但尽不尽力，由她。

她不认输，也不低头。

现在我也遇到了自己的“大鱼”。工作上的瓶颈、生活的压力，时常让我觉得力不从心。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很想放弃。但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母亲。想起她剥花生的样子，想起她凌晨扛着铁锹出门的背影。她都能撑下去，我凭什么不能？

《老人与海》里，老人在海上孤独地搏斗，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喝彩。但他自己知道，他没有放弃。母亲也一样。她种了一辈子地，没有人给她颁奖，她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书里。但她知道，她没有荒废过一天，没有偷过一次懒。她用自己的方式，活成了一个打不败的人。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大鱼”。大鱼可能拖着你走，可能让你遍体鳞伤，可能最终只剩一副骨架。但只要你不放弃，你就没有输。

□木子 （河南商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