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4 作者:王敏


记者 王敏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在宁夏,枸杞是一张风物名片,可入药、入茶、入膳。而银川川夏名羊陶然店的厨师长杨勇刚,将本土枸杞芽茶与远道而来的罗氏虾放在了同一道菜肴里。当一勺热油激起茶香,与虾的鲜甜交织,南北风物便跨越山海完成了一场奇妙的对话。这道“宁夏枸杞芽茶罗氏虾”,不仅是味蕾之上的跨界碰撞,更藏着一位西北厨者对故土食材的深情与开拓的野心。
清苦芽茶 邂逅鲜甜大虾
“宁夏人喝枸杞芽茶,就像南方人喝绿茶一样寻常。”杨勇刚说。在后厨摸爬滚打二十余年,他总盯着这杯“寻常”出神——枸杞芽茶的清苦回甘,能不能和海鲜的鲜甜发生点不一样的故事?
创新往往始于一个朴素的念头。“罗氏虾肉质肥厚,但单吃容易腻,我就想找一种本土食材来‘压’一下。”他试过用八宝茶,香气太杂;试过用枸杞干果,甜味太直。最后锁定了枸杞芽茶——它带着枸杞植物天然的草木清气,又因炒制工艺保留了恰到好处的微苦,“这种苦不是尖锐的,是清冽的,遇到虾的鲜甜,反而能把鲜味托起来。”
食材跨界的立意就这么定了下来:不搞花哨的分子料理,就用最朴素的“清苦配肥鲜”,让宁夏茶园的风和南方的水,在一盘菜里握手言和。
拿捏火候 淬炼复合鲜香
宁夏枸杞芽茶罗氏虾的做法听起来简单:芽茶泡发后入油锅炸至酥脆,罗氏虾开背去线,大火爆炒后淋入枸杞原浆调制的酸甜酱汁,最后撒上茶芽收汁出锅。杨勇刚说,这道菜最磨人的是“分寸感”。
“枸杞芽茶娇气,油温高了立刻焦苦,低了又炸不酥。”他伸手指比划着,“六成热,下锅十秒就得出,多一秒都不行。”炸好的茶芽在漏勺里轻轻一碰就发出“沙沙”轻响,这才算合格。而罗氏虾要“先猛后柔”——猛火爆出壳的焦香,再转中小火让酱汁慢慢渗进虾肉的肌理。“很多厨师会把虾炸透,那样的话肉就柴了。我要的是虾壳酥脆,里头弹嫩,一咬汁水先出来,茶香再跟上来。”
至于那道点睛的枸杞原浆酱汁,更是反复调配了数十次。原浆太酸抢戏,太甜又腻,最后定在“酸甜六四分”,既能托住虾鲜,又不盖过茶香。“酱汁挂上虾身要有光泽,像给虾穿了一件红亮的绸衣,盘底还不能有多余的汤汁——‘收汁’,收的是味道的浓度,也是菜品的精气神。”
红绿相映 品味本土巧思
这道菜一端上桌,视觉上就先让人眼前一亮。四只红亮大虾昂首卧于白瓷盘中央,虾身饱满,酱汁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炸过的翠绿茶芽星星点点散落其间,像初夏的柳叶落在了红玛瑙上。红绿相撞,既不俗艳,又不寡淡。
“摆盘不做花架子,但得有地域语言。”杨勇刚特意选了白色的浅盘,“宁夏有沙漠、有黄河,红虾像落日,绿茶像绿洲——这就是一盘菜里的‘塞上江南’。”他笑言,曾有外地食客吃完后说,“像把宁夏的黄昏吃进了嘴里。”
而真正的惊艳在入口瞬间。第一感是酸甜酱汁激开口腔,紧接着虾肉的弹嫩在齿间绽开,鲜甜浓郁;待到咀嚼中段,炸茶芽的清香“破壁”而出,微苦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悠长的回甘,恰好化解了虾肉的厚重。杨勇刚把这种味觉体验称为“先拥抱,再清醒”——“就像你在贺兰山下喝了一碗八宝茶,然后又啃了一大口烤羊排,甜、咸、苦、鲜全在嘴里,但谁也不压谁。”
菜品跨界 包容四海风物
对杨勇刚而言,宁夏枸杞芽茶罗氏虾这道菜的意义远不止于“好吃”。他说,宁夏枸杞闻名天下,但绝大多数人只知干果、认准滋补,却忽略了枸杞芽茶——那是很多宁夏老人喝了半辈子的“清火茶”,是田间地头最朴实的生活记忆。“我把它请进高端餐厅,不是要让它变贵,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宁夏的好东西,不只是保温杯里的几颗红果子。”
他常想起小时候,外婆在院子里晾晒枸杞芽,灶上煮着粗茶,满院都是草木的清气。如今他将这份记忆化为盘中肴,让罗氏虾的“奢华”为枸杞芽茶的“平凡”作配。“所谓传承,不是让传统佳品一成不变,而是让它活在新菜里、新口味里。”
这道菜更深的立意在于“破界”。海鲜非宁夏所长,但杨勇刚偏要用本土技法与风味“改造”外来食材——“就像宁夏人包容八方来客一样,我们的菜品也可以包容四海风物,只要它的魂是宁夏的。”这道菜因此成了川夏名羊的“文化菜”:每逢外地食客到访,杨勇刚总会亲自端上桌,讲一遍芽茶的故事,讲一遍火候的讲究,末了补一句——“您吃的不是虾,是宁夏的风土。”
记者手记
一盘枸杞芽茶罗氏虾,茶是宁夏的茶,虾是淡水而生的虾,酱是枸杞原浆的甜,香是爆炒火候的烈。杨勇刚用一口锅把塞上的日常与宴席的仪式缝在了一起,让西北人的厚道与灵巧都在滋味里显了形。所谓美食创新,或许就是这样——守住根脉,敞开怀抱,让每一种本土风物都能找到它最体面的表达方式。而这道红绿相映的菜,正安静地躺在银川的餐桌上,等着懂它的人,一筷夹起“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