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8 作者:
□曹吉芳(宁夏平罗)
刷微信,刷出了几张沙枣的图片。红脸蛋的沙枣,一嘟噜一嘟噜垂挂在枝条上,躲在灰绿色的帘穗后,像极了闺中待嫁少女,含羞而美好。有关沙枣的往事,扑面而来。
西北多风沙,沙枣树木质坚硬,又耐旱。儿时的记忆里,房前屋后到处都是沙枣树。远远看去,村庄被沙枣树揽入怀中。记忆中,姥爷家的院子围着一圈沙枣树。每年入冬前,为了积存养分安然过冬,姥爷都会修剪沙枣树。砍掉那些杂乱无章的枝丫,锯掉压着房檐或伸入电线的枝条。
沙枣树木质密实,是烧火的上好材料。我跟在爷爷后面,把小树枝拖到南墙根下晒着。冬天用来烧炕,要多暖和,有多暖和。
对于我而言,最惦记的是吃。好似肚里有条狗,凡是能吃的东西,我都想把它们放进嘴里嚼一嚼,尝尝是啥味道。沙枣花开了,香气四溢。我翕动鼻翼,使劲吸气,想把香气吸到肚里。闻着不过瘾,再揪一把花放进嘴里,使劲嚼,想咂摸出更多香气。
沙枣花落尽,一夜之间,枝头冒出了数不清的小沙枣。它们像是从面缸里钻出来,浑身粉白粉白的,一尝沙沙的,有点涩。白粉渐淡,沙枣逐渐青绿,一挂挂垂吊在枝头,掩映在灰绿色的叶片之间。看着看着,我的喉咙蠕动了,口水无声地流下来。花落了,就惦记沙枣了。而打沙枣,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期间,时不时和小伙伴去看沙枣,争论沙枣啥时能吃。一群小孩天天看,沙枣的脸,就被看红了。啥时候打沙枣,我们都盼着呢。
终于要打沙枣了,小伙伴们奔走相告。我们碍手碍脚地帮爷爷在树下铺好炕单,双眼只盯着他的手。爷爷一竹竿打下去,我们炸开了锅似的,撅着屁股疯抢着捡,全然不顾劈头盖脸打下来的沙枣雨。捡到手了,赶紧塞到嘴里,能塞多少,就塞多少。爷爷不停地打,我们逐渐意识到,沙枣多着呢,用不着再这么抢。后来,我们只捡个大、熟透的吃。
我们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吵闹着。我们的小脸蛋白里透着红,皴裂着,就像一粒粒行走的沙枣。年幼吃多了沙枣的我们,后来长大奔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坚毅的底色,让我们能从容地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人生半百,惊奇地发现童年的沙枣树一直都在。在时光里与它对视,它赋予我力量。在平淡琐碎的生活中总能看到希望,感受生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