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也无妨

版次:08 作者:

□李传云 (河南商丘)

我是个急性子。等红灯嫌时间长,等电梯不耐烦,恨不能去爬楼梯,外卖晚到几分钟,手指头就按上了催单键。朋友笑我“屁股上长钉子”,坐不住。

从前我总觉得,等是窝囊,是没法子的事。这大半年,偏偏接连撞见几个会等的人,我这心思才一点点松动。

陪母亲上医院做检查,谁知要等两个钟头。母亲靠在椅背上打盹,我在走廊里来回踱,踱累了坐下刷手机,刷累了又站起来。旁边一位老人端端坐着,两只手搭在膝头,不看手机,只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门。搭话才知道,他老伴在里头检查,已经一个多钟头。“您不急?”他笑了笑:“急有啥用。她推门出来,头一眼能看见我,心里就踏实。”话说得平平常常,我却怔了一下,忽然有点羡慕那位还在门里头的老人。

还有一回赶火车晚点,候车室里黑压压全是人,广播每报一次,就激起一片怨声。我也是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不耐烦。旁边一个民工模样的汉子,两只编织袋鼓囊囊的,袋口系在一处,往肩上一搭就能走。他也在等,却靠着椅背睡着了。

不知熬了多久,终于广播我那趟检票。我起身拎箱,把他惊醒了。他揉着眼问“到点了”,我点点头。他“哦”一声,扛起袋子要跟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仰脸听了听广播,摇摇头,把袋子搁回脚边,重新坐下。他那趟车,还得再等。我那点焦躁,忽然就泄了。换了我,早骂骂咧咧一肚子火;他倒好,醒了看一眼不是自己的车,低下头接着睡,仿佛多等这一场,不过是再打个盹的事。

上个月在菜市场,一位老太太买鱼,挑了半天才选定。摊主说“您稍等,我给您拾掇”,刀背刮鳞,剖开鱼腹,水声哗哗。老太太就站在一旁,每一个步骤都看得仔细。鱼装好递过去,她道声谢,慢慢走了。摊主擦着手跟我念叨:“这老太太好,从来不催。换个人,恨不能我刚捞出水就拿走。”我问:“她不急着回家?”“一个人过,急啥。”摊主说,“她自己讲的,不如看我收拾鱼,还能搭两句话。”

我没接话。她站在那儿等的,不只是一条鱼。

这三个人,三种等法,搁在我心里,比听多少大道理都管用。我们是被“快”催着长大的,总把等待当亏本,仿佛多等一分钟,就叫人白白偷走了一分钟。可世上偏有那么多事,急不得,也绕不过:红灯不会因你跺脚就变绿,火车不会因你不满就早到。与其梗着脖子较劲,不如把那口气松下来。

我如今还是急性子,只是学着不跟“等”别扭了。等红灯,就抬头看看天;等电梯,跟邻人点个头聊两句;等外卖的工夫,顺手把灶台擦了。

急也得过,不急也得过。那就等等,也无妨。